针脚扎得死紧。鞋面用了最抗造的黑帆布,里头垫了厚实的羊毛。
鞋帮子做得老高,能把脚脖子连着半截小腿捂得严严实实。
长白山的冬天,大雪没过膝盖。
护林员天天在雪窝子里蹚,深一脚浅一脚地翻山。
脚底下要是受了寒,老了非得落下病根不可。
胡兰凑过来看了眼,拿手里翻来覆去地摸:“瞅瞅这针脚,瞅瞅这鞋腰子,做这么老高。”
“北山穿上这鞋,上山跑一天,脚丫子都得冒汗。”
“他费鞋。”姜甜甜低头咬断线头,把线尾收进鞋面的暗缝里,“上个月那双旧鞋拿回来我一看,后跟磨平了不说,鞋底都快磨穿了。”
“他也不吭声,再不穿厚实点,脚趾头非冻掉不可。”
“你说北山也是,自己脚上的事都不知道吱一声。”孙桂梅这会儿也洗了手走了出来,接过鞋掂了掂分量。
又拍了拍鞋底,笑道:“行,这鞋底纳得实在,穿两年都不带坏的。”
几个媳妇又开始打趣,直夸霍北山命好。
刘云梦拿胳膊肘怼了怼姜甜甜:“你家北山真是祖坟冒青烟,娶了你这么个手巧的。”
姜甜甜被臊得脸红,低头抠着鞋里的碎线头:“你们再闹,我可不给你们装麻花了。”
“哎哟,不说了不说了,惹不起!”
屋里又是一阵哄笑。
圆圆听着也“啊啊”地应和几声。
西屋的炕
日头一落,麻花炸完了,黏豆包也起锅了。
桂梅扯过干爽的屉布,把豆包一个个拾进姜甜甜家的高粱秸盖帘里。
胡兰铰的那沓红窗花夹在旧报纸里,妥帖压在炕桌上。
灶房收拾利索,地上扫过一遍,嫂子们各自端着一盆吃食,热热闹闹地散了。
天一擦黑,风就刀子似的刮。
天边一抹冷红,院外头大雪壳子上,传来狗拉爬犁的“嘎吱”声。
到了院里,霍北山把爬犁上的半扇猪肉卸下来,扛在肩上。
林场年底分的福利,连皮带骨二十来斤。
他“咣”一声把肉砸在灶台上,案板都跟着颤了颤。
姜甜甜正在炕上逗圆圆,听见响动,抬头往灶房看了一眼:“给这么多?”
“场里今年效益好,多分了五斤。”霍北山甩了甩膀子,“排骨老孙给剁了,明儿炖酸菜。”
说完,他扒下大袄往门后铁钉上一挂。
顺手抄起门边的长把斧头,转身进了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