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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谧之主用失色神域笼罩现世,吞噬万物的苍白色彩中,米拉瓦几乎分不清他们、残忆以及邪秽的区别。唯有破灭之神山岳般耸立,因散发着苍白光辉而清晰可辨,但光辉中的轮廓怪异至极,其形体完全超越常理,朝着现世不存在的维度延伸,投下和其形体完全不同的扭曲阴影。
苍白色彩向外蔓延,掠过世界破灭的虚空,将古老的残忆投入邪秽侵袭的深渊长河中。黑白交错之地既是交战最疯狂的场所,噩梦般的掠影遍布其中,邪秽也不断复生,残忆也不断重归战场,有深渊之神和破灭之神支持,两边皆是不死不灭之物。相较之下,他们这些生灵实在可悲,静谧之主甚至不曾对他们降下神罚,仿佛断定了他们会在战场上自然灭亡。
苍白的残忆在他们头顶飞掠,从时间之初直至昨日的一切死者汇聚成群,像云雾一样遮蔽大地,其中甚至有他们战死不久的海中族裔和法兰骑士。不过米拉瓦并不在意,因为他已经看穿了残忆即是世界的记忆,毕竟,他自己就是世界的记忆。死者的灵魂已经归于赫尔加斯特的领域,还回过头来和他们交战的,只是一些虚无缥缈的幻影罢了。
深渊邪秽已化作海啸,不是比喻中的海啸,而是真正用血肉汇成的海啸涌向失色神域。这海啸在黑暗虚空中往前奔涌,时而被神罚击碎,时而又吞噬苍白的残忆之云。邪秽们嚎叫着欲望、痛苦和恶意,庞然海啸不时迸发出痉挛,那是成群的人类育母正在破裂,把带着獠牙利齿的死种婴孩像寄生虫一样喷出腹中,化作暴雨倾落。
米拉瓦挥剑击碎一连串尖叫的死种婴孩,即使化作不成形状的肉块,每一块苍白骨肉仍然像蠕虫一样扭动爬行,发出窸窸窣窣的哀嚎。痛苦深渊的疯狂程度已经超越了他这些年的记忆,开始朝着新的界限狂奔了。可以预见,受折磨的邪秽迟早会化作不可名状之物,超越一切理性的边界和理解的范畴。到了那时,只怕他看它们一眼,灵魂中升起的恐怖就会把他吞噬殆尽了。
他们的飞渊船就像怒海翻腾中的一叶扁舟。
绝大多数船只都已坠毁,绝大多数骑士和海中族裔都已牺牲,但米拉瓦已经接近了他的目标,引来真神诅咒的东西就在神域深处,正在万物一体的苍白色彩中散发着异样光芒。
他能透过静谧之主的本相窥见它——起初只是朦胧光晕,摇曳不断,与其说是诅咒了整个世界的骇人之物,不如说是藏在白昼角落里的一缕烛光。但很快它就耀眼得让人目不能视,因为有成群邪秽法师不计代价对着神域施咒,每一次施咒,都会引得此物折射出万花筒一样的光芒。他看得真切,而且他确信飞渊船每次前行都能离它更近。
然后神罚降下了,他的法兰骑士正和铺天盖地的邪秽、残忆交战,不计代价保护飞渊船的完整,此时这一切都降化为乌有。米拉瓦只来得及侧过身去,对他们微微颔首,白色烟霭就化作锥形几何体,笼罩了整艘船只。
一个心跳的时间内,神迹向内坍缩,将整艘船只和船中的一切都压成屋舍大小,被碾碎的木头、金属、血肉化作一堆无法辨识的白色聚合体,抛向远方。神迹落入邪秽的海啸当中,轰然破碎,掀起的爆炸摧毁了成千上万的堕落生灵。
米拉瓦面不改色落向战场,下方同样挤满了密密麻麻的邪秽和残忆,无数破碎的残尸往上抛出,无数森冷的兵刃到处穿刺,像极了一片用钢铁和血肉构成的荆棘森林。他并不惧怕,因为他仍在接近,赫尔加斯特也仍在庇护他的存在本质。
真神诅咒仍在迸发光辉,战争愈演愈烈,它的光辉也越发夺目。既然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距离,离他击碎此物,也就只有几步之遥了。
米拉瓦刚一落地,神言就穿透他的血肉刺入他的灵魂,来自静谧之主的神言当场让他骨骼尽碎,令他跪入满地碎尸当中。随后他的意志也被碾过,不过顷刻间,就有无法理喻的绝望感和空虚将他重重笼罩,剥夺了他的全部思维。
破灭之神终于开始注视他,威胁他,亲手扼杀他了。
“你看见我了,静谧之主,你看见了我,而且你想凭着神祇高不可及的力量把我完全碾碎。现世到底过去了多久时间?我们到底死了多少人?这都不重要了,因为你的意志已经和我同处一处了。”
“我看见你了,凡世生灵,现在归于虚无吧,然后,让你的残忆为我而战吧。”
“你真的看见我了吗?”虽然米拉瓦很想微笑,但他碎裂的血肉已经做不出微笑的姿态了,“你真觉得我还能归于虚无吗,静谧之主?你的眼里映出的到底是什么,当真是一个凡世生灵吗?”
“血肉解体,灵魂破碎,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将归于真神,一切都。。。。。。”
米拉瓦感知着自己虚伪的血肉分崩离析,虚假的灵魂破碎解体,但没有任何名叫米拉瓦的东西归于虚无,因为他本就是虚无。虚无的残忆之上笼罩着虚假的灵魂血肉,源于虚像之神编织的谎言。
他既没有真正的灵魂,也没有真正的血肉,不过是世界铭记了神选者皇帝米拉瓦的童年时代,谎言和虚像之神又从智者之墓将他唤出,为他编织了层层掩饰。但是,他仍在受赫尔加斯特庇佑,赫尔加斯特对他的庇佑甚至超过了真正的米拉瓦。然而一个没有灵魂没有血肉之物,又要怎么对赫尔加斯特祈祷,满足它对众生灵魂的需要?
这当然不可能,因此他也不是神选者。在他的存在深处,是个长期淤积着无尽谎言和古老记忆的幽暗世界。当一切谎言都被剥落,虚伪的掩饰也就不必再维持。
身为残忆米拉瓦接受自己迎来终结,取而代之的是赫尔加斯特投入现世的掠影。漆黑和血色交汇的刀锋刺穿了苍白世界,战争之主赫尔加斯特正对着静谧之主浮现,竖直独眼中承载着无尽灵魂永恒交战的大漩涡,锋利的四臂形如弯刀,刺穿了天和地的帷幕,将破灭之神的苍白神域也拥入怀中。六支弯曲的黑红长角紧贴着它的独眼向后延伸,把它身后的战场都均分数份。
“破阵主宰!独眼的战争之主!暴虐者的归宿!刀刃的守护者!受祝的长角之神!令众生不得安宁的恐怖领主。。。。。。”
静谧之主从他身边感召的残忆纷纷跪下,高声嘶吼着赫尔加斯特从古至今有过的每一个神名。交战仍在持续,化作一场宏大的战争祭祀,令赫尔加斯特的恐怖掠影越升越高,也裹挟着它刺穿的苍白神域不断升起。
每一次神力的沸腾,每一次源于战争本身的祭祀鼓舞,都将更狂暴的战争之神掠影投入他的存在,占据这方现世战场。当灵魂血肉尽数剥落,米拉瓦也清晰感到自己虚假的存在正被神力碾过,渐渐消融在赫尔加斯特意志的洪流当中。
他是世界的记忆,是赫尔加斯特刺入现世的恐怖爪牙。当他虚假的灵魂血肉逐渐剥落,他背后的阴影就会现身,这便是他存在的一切意义。当他终于接近真神诅咒世界之物,静谧之主就会盯上他的飞渊船,当飞渊船上的一切尽数毁灭,唯有他从中落下,静谧之主就会精准找上他,要像按死蚂蚁一样亲手毁灭他。
于是静谧之主触碰了他,也就触碰了赫尔加斯特刺入现世的爪牙。一旦这个过程开始,这场宏大的战争就会成为神祇交战之所。然而战场就是赫尔加斯特的祭祀场,恐怖的暴力厮杀更是在疯狂喂养它投入现世的掠影,与其相比,静谧之主纯粹是靠神祇高不可及的位格碾压凡世,两者交战的结果又何须多言?
正因如此,他才能做到唯有他能做的一件事。
要让这世界记住是谁终结了真神的诅咒。静谧之主剥夺了他的血肉灵魂,也剥夺了他继续掩饰自己的存在苟活下去的能力,在这之后,赫尔加斯特的掠影一旦从他身上显现,就会摧毁他这个本质微末的容器。然而他唤来的战争之主也会一并刺穿破灭之神,把它高不可及的存在彻底击碎。
这何尝不是他和一个神祇同归于尽?此等荣誉,死再多次也值得。
米拉瓦心中转过许多思绪,虽然他只余一片血色虚影,但他还是抬手向前,死死指向真神诅咒现世的猩红恶物。梅莉从他的虚影中走出,先侧过脸来,歪头瞥了他一眼,然后才看向真神的诅咒。“需要我给你写个英雄故事流传后世吗,米拉瓦?”她轻飘飘地发问说。
“如果不是我没法完成最后一部分,我一定把你也送进赫尔加斯特的永恒战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