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。。。。。
萨伊诺沿着一堆油腻黏稠的尸体斜坡往下滑落,肩上还扛着他惊慌失措的王后姐姐。这家伙像世上绝大多数人一样感情用事,受了奥利丹王后的鼓励就得意忘形,以为自己真有勇气战死沙场了。到头来,还是要他拽着她往后撤。
当然,他修养很好,他不会歇斯底里咒骂他珍贵的家人。不过,要是他们能活下来,她接下来的许多年就别想说得上话了。虽说他们都有龙血,可以化身龙类,但战场形势相当不利,化身红龙就是自寻死路。连深渊邪秽横冲直撞的巨型食尸者也被火炮轰成了漫天烂肉,何况是他们这些凑数用的龙裔?
萨伊诺滑到尸堆坡底,从只有半拉身子的工兵手里拿来燃烧瓶,朝着油脂淤积最多的地方投出。不等冲天烈火爆发开来,他就赶忙跃入下一片壕沟,跌跌撞撞落到漆黑的坡底。两边士兵正在拧动熔火管道的阀门,看起来已经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。
他对此地感人的牺牲表达了同情,告知他们身后尸堆正在爆燃,暂且无需担忧,然后他继续拽着费纳希雅转移阵地。他早就看不到乌比诺那边的阵地了,只知道加西亚坚持要和公爵同进退,于是只能带着费纳希雅走人。虽然他们都是战术和战略大师,但在这片战场上,他觉得战术层面的细节没有任何意义。这地方完全是个绞肉机和焚尸炉,唯一的凝聚力,就是比起堕入深渊,人们更想战死并结束一切。
萨伊诺本身是个猎手,比起大战场更擅长追猎和潜伏,交战期间他也凭着法兰骑士的作战记忆击杀了数头邪秽巨兽,还把一名死种指挥官烧成了灰,但这点优势根本没法击退邪秽,最终只会被暴雨一样倾泻的法术和诅咒完全击溃。
虽然邪秽的火炮威力和规模都不如空御,很多时候都显得老旧落后,但他们不计代价释放的邪咒完全可以弥补世俗火力的欠缺。黑色闪电不断劈落,已经连成风暴,可以瞬间穿透多具人体,把他们连甲胄带骨肉一起击碎,焦臭沸腾的污血和破碎碳化的内脏在半空中暴烈,男男女女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打得到处乱飞。坚固的工事不止一次被邪秽巨兽轰然撞碎,即使这些巨兽总会在炮火光束中倒下,它们带来的杀伤也已不可计数。
第一道防线的斜坡已然沦陷,化作一道火和闪电疯狂交织的血肉泥石流,那是双方所能流出的一切血浆、肉块和污浊体液。苍白的断肢像灌木丛一样密密麻麻地随风招展,污秽缓慢流过,浸染着无法死去的扭曲面孔。撕咬、纠缠、吞食和诅咒永无停息。
早在黑暗时代,萨伊诺就见惯了残酷的景象,如今的灾难也不见得比漫山遍野的白魇和野兽人夸张太多。他仍然冷静,审视着他目所能及的每一处战场。
往远处眺望,可见支援正在接近,食尸者的血肉傀儡在黑暗时代就让他印象深刻,如今赶来支援,和邪秽巨兽彼此倾轧,也让他的情绪安稳不少。既然如此,这场交战就还有得打,只要不是必败的交战,他也不会转头就跑。
萨伊诺在阵线外围穿梭,吩咐他的王后姐姐朝他指示的方向喷吐龙息,期间免不了掰着她的长角,拧着她的脖子她看准方向。焚烧尸堆的必要性毋庸置疑,如今风雪连天,龙息自然也比世俗的火焰好用得多。
宗会造出的次品龙裔也是龙裔,虽然不敢完全化身龙类,钻到阴暗角落里喷几口龙息倒是不碍事。至少他这姐姐证明她确实有点用了。家族里的每个人都要互相扶持,如果做不到,就很难说是家族成员了。
萨伊诺在冲天烈火中站稳脚跟,重新审视战场。如今火焰总能让他感到亲切,堪称是他们家族的庇护所了。不过还没等他看清周遭,一股狂暴的力量就充满了他的灵魂,推动他往前扑去。这股力量已经来过不止一次了,只是这次格外狂暴,他甚至已经猜出力量的源头在哪了。
他那侄女是成神了吗?还是说类似的什么东西?可是他只是在悼念而已,难道悼念也能算祈祷吗?
萨伊诺觉得这世界越来越难理解了,他仍然保持冷静,只是这次他得手脚并用前行,要不然,他就得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满地乱滚了。
他们再次引发爆燃,要将成堆邪秽和他们自己人的尸体化作灰烬,此时此刻,他感觉推力更强烈了。他竭尽全力保持重心,只为了保持战场上的有利位置,但是这股力量无论如何都要往他体内灌注——
“侄女,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就在他发声时,他手中迸发出绝不可能和他有关的熔炉之光。这光并非源自神殿祭司或是熔炉祭坛,倒像是神祇直接降世,幽幽悬在他手心上方。一道道刺破风雪的炽烈光柱轰然升起,以无法阻挡的威势穿透了黑色闪电风暴。
神迹是绝对的,不止是穿透,还撕裂了深渊邪咒的帷幕,在吞噬万物的黑暗中强行劈开一道道巨大的楔形光域。白炽的光芒毁灭一切,视之都令人双眼发酸,也将光幕下邪秽身姿都化作黑色烟尘,随风飘散。
熔炉之光照亮空御的一刻,侥幸活下来的人和野兽都因极度惊骇颤抖不止,死死抓紧了身边同胞的肩膀。
这是为了什么,伊文丝侄女?为了让他们相信神祇还没把众生遗弃在炼狱中,为了让他们敢于再次相信奇迹吗?
费纳希雅不可思议地瞪着他,竖瞳都要扩散开了。“你什么时候信奉萨加洛斯了,萨伊诺?”
“和萨加洛斯关系不大,是我们的侄女。”萨伊诺说。
“你对她祈祷了?然后她还回应了?”她问道。
“前些日子我是在一直悼念她,”萨伊诺思索着说,“我想看看她诡异的回应到底是怎么回事,又能持续多久。不过,这段时间我没有祈祷,我只是在观察战场。”
“那就是献祭,或者血祭,不管什么都没关系。最古老的祭神仪式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祈祷,只要血祭活物,把死者的灵魂献给神祇。”
“只是小规模血祭而已,怎么可能招来这种程度的神迹回应?”萨伊诺摇头,“这点灵魂倒在神域里,还比不上大海里的一滴水。”
费纳希雅对此不屑一顾,“你这话说的,难道她就完全是神了,就已经有神域了?她只是在神代给你照几束光而已!说不定她走在神代得沙漠里快渴死了,就需要你的献祭呢!快!我们得烧掉更多尸体,要是刚好救了她一命,我们就能抱上你侄女的大腿,以后也能当神选者在现世弄权!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