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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萨尔在朦胧迷醉的氛围中起身。诸事都在稳定运作,些许意外也无足轻重。前些日子还在忧虑的事情,此刻已经划上句点。尽管阴影仍然盘踞着世界至北和至南端,但他们途中已经不会有多少阻碍。曾以为无望的旅程已经清晰可见,曾以为横亘在旅途中的高山,也只是一些不堪攀登的土坡。
“纳乌佐格不知是孤身潜伏已久,还是找来了援手。”他说,“不过等的越久,我们就越有可能看到不想看到的人。”
“他如今算是什么?”星影摇了摇头,她看着神情恍惚,“残忆?邪灵?还是其他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?”
“虚无。”塞萨尔说,“残忆是一种虚无,纳乌佐格是另一种。”
“我依稀记得,始源铭记了一些勇士的意志。。。。。。”她坐在地上,朝他伸手。若说她有什么希望,就是他这位以恐惧为领土的上位者还记得握住她的手,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这是一种态度,她想要求证,他当然不介意展现。
“你们说这是荣耀。”他说。
“也许还是至高的荣耀。”星影道。
“我们探索始源的意志,研究纳乌佐格的铭文,曾在这世上召唤了十多个不同的纳乌佐格,用得都是那段铭刻。虽然后来他们都死了,但每一个纳乌佐格都和南方那位区别不大,每一个纳乌佐格都认为自己是真实的存在,也都记得他曾经历的一切。”
塞萨尔说,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起,她却僵立当场。朦胧的光辉下她好像感到不适,甚至低头做呕吐状,但闪耀星辉的双眸仍在她金发下灼视。
“我们存在的意义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是的,”他颔首说,他已经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了,“我那位造出了许多纳乌佐格的情人,她证明了一件事,灵魂的精髓在于决定自己的唯一,不是吗,星影?”
“你是说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没有灵魂锚定自己的存在,意志就只是一种可以随意雕琢的泥偶。这就是他——这位既是纳乌佐格也是伊喀里斯的存在,他真正恐惧的地方。不管他有多么受人畏惧,不管他拥有多么骇人的力量,他仍然没有唯一性。只要你们的初祖想,他就可以耗费代价弄出许多一样的纳乌佐格,每一个都可以完美代替如今的他。。。。。。”
塞萨尔转过身去,却感到星影从他背后抱紧了自己。她纤细的身体紧贴宽阔的脊背,双臂也紧紧环着他的腰,像是要将他嵌入自己怀中。因情绪接近崩溃,她的手臂都现出了野兽之状。
“我在为我不该有的贪婪感到恐惧。”她低声说,“身为残忆,我们其实早就做好了归于虚无的准备。”
“希望会催生贪婪,然后就会产生致命的毒性。”塞萨尔说。
“你让我吞下去的时候,我就知道这是毒药了。”她说。
“这么说,我污染了你本来纯粹求知的心。”他微笑。
“我害怕你污染我更多,但我更怕自己刚刚抓住的希望被否定。”星影将双手用力攥在他腰间,十指紧扣,声音微微颤抖。若说他不是有意说到这种地步,那当然是谎话,纳乌佐格的困境,正映射着星影的困境。
塞萨尔耸耸肩,“接下来我们要解决伊喀里斯的麻烦,要往北方山丘攀登,这是场纯粹求取希望的旅途。”
“但我觉得,”她低语,“对打造钥匙的神祇来说,一枚钥匙,不见得有多重要。我的意义不在北方。”
“每个人的意义都很遥远,像这森林一样深不可测。”
塞萨尔握住星影的双手,和她的手彼此交叠。他粗粝的掌心覆盖着她纤细的手指,两人手指逐渐交缠,在他腹部缓缓摩挲。长指甲抓挠着他的皮肤,透着她紧张的刺痛。当他侧过脸,观察她的双眸,她的身体也微微颤抖,金发从她脸颊两侧泻出,披散在他肩头和胸前,直达腰际。
“我真正的灵魂已经回归始源。。。。。。”星影突然开口,“不管是库纳人的前生还是野兽人的此世,都只是回音。”
“是。”他说,“的确,你可以把你称为她在这个世界留下的回音。”
“但好在,始源并未铭记我,至少没有铭记到纳乌佐格那种地步。”
“始源铭记的伟大存在本就不多,也许这就是索莱尔选择你的理由。”
“指一把逼迫你做出抉择的钥匙?”
塞萨尔颔首,“是,主要是为逼迫我做出选择。”
这也是一桩残忍的事实,一个自认经历过漫长生命的存在,只被当成一把钥匙,用来逼他做出抉择。
“选择追逐最后的索莱尔,还是选择继续爱她过去的影子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她这么做,就是为了让我彻底理解她后世的样子,知道她和过去的自己做出了诀别。”
星影凝视着他:“至少她还记着你,给你留下了这么多钥匙和线索。”
塞萨尔觉得她想得太美好,堪比伊丝黎讲给小孩子听的童话。不朽存在做事注定伴随着他们可怕的阴影,如果布局长久到这种地步,更不可能是她满足自己往日的感情。
“不过,你这话也不错。”他说,“即使索莱尔不是这么想,我也会试着让她接受,让她觉得她就是在这么想。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到,我就更别指望把她从始源的感召里拉回来了。”
“因你是谎言和虚像之主。”星影说,“因神祇会造就奇迹。”
“也可能是骇人恶行。”塞萨尔却说,“服下我给你的毒素之后,你还不觉得你经历了骇人的恶行吗?”
“从虚无中得到真实的存在本就是奇迹。。。。。。奇迹自然不会毫无代价。”
“但我给你的并不多。”他说,“你为我献上越多,我才会给你越多。你已经理解了代价,不是吗?”
星影眼眸低垂,脸颊贴在他手心,却盯着黑漆漆的泥地,为自己荒诞的处境感到迷乱。
“就像那个法兰人。”她轻声说。
“是,就像米莎。”塞萨尔说,“她的本质也是虚无,甚至比你更为虚无,她是从虚无之物的臆想中诞生的虚无。她祈求自己从我身上得到的,是任何人都无法给她的奇迹。为此,她为我献上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一切都不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