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相比飞速流逝的梦境,现实的一切都很缓慢。残忆中的经历就像海啸一样涌入他真身的思维,每一刻都能冲垮成千上万凡世灵魂的感知,即使他已承受十多年,他还是有种身披荆棘磨砺灵魂的刺痛感。
塞萨尔在黑雾弥漫的森林深处张望,背后旅账中,旅伴们都在沉睡。虽说今夜只有他一人守夜,但此时有他一人也已足够。他绕着营地徘徊,只要迈出篝火的范围,地势和环境就会瞬息变幻,从黑色深池到干枯岩床,从淤泥沼泽到潮湿的黄沙,每一步都像是在跛行。参天古树仿佛迷宫高墙,枝条宛若交错的黑色蛛网,遮蔽了一切目所能及的感知。
当现实的秩序越来越薄弱,视野所及的一切环境也越来越像荒原。他们追随渐变一路前行,终将抵达此行的终点。
关于这蛮荒之地,塞萨尔所知都来自信使在他耳边的絮语。不过,不是认真追问情报,是和她温存时听她耳语诉说旧日往事。越往北方深入,森林的环境就越变幻莫测,时间和空间也会形成紊流,将人困在环形迷宫中无法逃离。完成某个阶段的升华后,野兽人祭司就会前往紊流朝圣,因为在这种地方,他们和真神距离最近,行使法术——或者说用意志扭曲现实也更轻松。
作为距离北方最近的野兽人族群,信使每年都要跋涉三四趟,说是朝圣,更像是磨砺自己的法术造诣,还有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。这只母老鼠谈及往事时,总爱压低自己的嗓音,仿佛只有耳语才能彰显她秘密的分量。
和其他人不一样,信使对经历他人过去缺乏兴致,却对讲述往事兴致盎然。每次满足爱欲后,他们都会讲述各自的故事,有时是他们过去的往事,有时是他梦中的经历。直到把一段故事倾倒干净,她才会结束温存,变回那个一丝不苟的忠仆。
“像是活在影子里,”擅长腹诽他人的白猫如此评价,“这家伙都坐这么高的地方了,还把隐匿身份当成勋章。”
聆听爱人诉说往事时,这种飘渺之地确实奇妙,亲身经历却又是另一回事。考虑到阿纳力克的毁灭潮汐已经掀起,迷雾也在日渐南下,吞噬更多现世领域。当年信使步行穿梭的林间小径,如今已堪比荒原乱梦。不过,仔细对比她回忆中的感受,他仍能找到她当年留下的足迹。
本不该漏下的林间碎光,能让他在恍惚中看到她从黑暗中跋涉的幽影,听到她将溪水灌入皮囊的响声,甚至感知到她影影绰绰的身形。毕竟,她已来回穿梭一百多年,足迹几乎都和此地融为一体。一切都像是宿醉后的闪回,转瞬即逝,却又不断浮现。
“祖先。。。。。。”
尽管声音轻微,但确实有人从帐中醒来了。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奥薇娅四肢着地,正朝着他眺望的地方喃喃自语。她的嗓音因为恍惚而微微颤抖,浸满了渴望。似乎因为深入森林,这家伙的身形又高挑不少,已经接近信使,四肢也不再短小,看着修长有力,满身白绒像飘渺的云雾,沿着周遭迷雾的流向一同流动。
这只猫的起源尚不明确,不过从种种迹象来看,她或者她的祖先,也是食尸者从森林北方的紊流中捡来的遗孤。当年唤起阿尔蒂尼雅的怜悯心,不是因为其它理由,只是因为这家伙在众多混种野兽人里看着最具欺骗性。
但在阿尔蒂尼雅强迫性的要求下,她确实打开了他的思路——混种野兽人仍有可能唤醒灵性和智慧,追溯他们古老的纯血先祖。
或许这趟宛如赴死的远行,也是她进一步寻找救赎的契机。
奥薇娅神志恍惚,从塞萨尔身边缓步经过。就在她猛然跃起时,他伸手攥住了她,免得她跃出火焰,落入深不可测的紊流中。不过,就因为这一扑,森林深处有东西作出响应,信使的足迹消失不见,随即飘来浓郁的腐臭,渗出凄惨的呻吟。
他驻足凝视,看到前方竟有近似人类城镇的聚集地存在,迷雾将其笼在深红色氤氲中,像块溃烂的伤疤黏附森林。千万枝条缠绕着歪斜的木桩,用近似先民的文字书写出种种涂鸦。在最靠近的奥薇娅的木桩上,赫然画着一个歪斜的猫头,旁边还溅着放射状的血迹污痕。
塞萨尔本不想进入雾中小镇,但是,还没等他带走手头这只野兽,索莱尔的幽影就一闪而过。他分明看到,她竟在木桩旁停步片刻,还对着那枚歪斜的猫头涂鸦轻笑了一声。他心有所感,把奥薇娅提起来往前举,小镇更清晰了。他把奥薇娅往后举,小镇却虚幻朦胧起来,好似梦幻泡影将要破碎。
如此看来,手头这只猫就是从此而来?
索莱尔啊索莱尔,每次都在把他引入危机四伏之地。
经过一阵思虑,塞萨尔就伸手切开世界表皮,把玫莉娜从裂隙中提了出来。他最亲近的两个女儿之一神情肃穆,双臂紧抱胸前,皱着细短的眉毛和他四目相对,沉默了好久。
最终,她才叹口气,对她这任性过头的父亲表示无奈。“看在监牢之行的份上,我会帮你守夜的,父亲。”玫莉娜说,“但是,如果还有下次。如果下次你把我拽到这么远的迷失之地,就为了让我替你守夜,我们就要严肃商议事后的补偿了。”
“理应如此。”塞萨尔也严肃地对她说。
“我迟早要像戴安娜大人抱怨伯纳黛特一样抱怨你。”她说。
“有这么夸张?”
“在我看来,已经相差无几了。很多时候,你只是比她更会说话而已,但言辞的装点并不能掩饰你种种行为的荒唐离奇。”
和玫莉娜告别后,塞萨尔挟着神志恍惚的奥薇娅踏入雾中小镇。迈出第一步时,他已生出灰白狼吻,兽爪撕裂皮肤,厚重的狼毛披挂满身。虽说阿婕赫离去已久,但靠着他和娜佳血脉和灵魂相连的关系,他总是能化作野兽之状。
白猫嗅到他体味变得极重,不由得扭头瞪了过来。湛蓝猫眼闪烁着危险的光彩,耳朵微微抖动,粉鼻头往上翘,弯起的猫嘴都要对他呲开。
“你最好看清楚状况再考虑哈气。”塞萨尔说。
奥薇娅顿时打了个寒颤。“是你女儿的教母太严肃了。”她说,“戴安娜本来就严肃地让人害怕,你女儿更是变本加厉。不过,她有一点比她那俩皇室血亲好,她挺念旧情。”
“这话倒也没错,”他允许她若无其事转移话题,“对你来说,不会告密就是最大的念旧情了。“她哼哼了两声,由塞萨尔挟着她趟过满地泥浆,追随索莱尔时隐时现的残影。这地方虽是片受诅咒的时间紊流,看着倒是颇为喧闹,就是污浊得过了头,空气稠得都能拧出酒气和尿骚味。
野兽人的身影在法术之火的光辉下扭曲。壮硕的座狼人弯腰挤开酒馆木门,毛皮漆黑的兔子擦拭自己长爪上的凝血,年轻的猫人搂着发情期到了的老母猫就地野合,也不知隔了多少代,还有被打到半死的混种野兽人蜷缩在阴沟里——混种的程度不深,看起来是两个纯血的初代后裔。
这时候,有只座狼人把堪比巨蟒的壮硕胳膊攀上了他的脖颈。
“这里不希望两种纯血靠得太近,小家伙。”胸口比他头还高的母狼低声说,“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这种还不够我塞牙的小不点,不过,你肯定没尝过熟透的蜜桃的滋味。”
塞萨尔看了眼她比自己两个头还大的胸脯,不禁神情一凛。
奥薇娅捂嘴偷笑,相信要不了多久,他这段故事就要传到很多地方,传到很多人耳中了。
“我最近尝够熟透的蜜桃了。”塞萨尔把他腋下的奥薇娅放下来。还没等她逃跑,就抱住她细窄的肩头,狼爪往下探入她的皮衣,攥住她绒毛细密的果实,“你准你尝小甜点,不准我尝了?”
这只小母猫的胸脯说不上夸张,也谈不上青涩,挺翘得恰到好处。她娇嫩的珠子在柔顺白毛下隐约可感,软肉柔滑圆润,有种人类所不具备的奇异触感。
刚才发情的猫人当街野合,这场面似乎激发了她一些本能,让她躁动不安,尾巴高高翘起,蓬松的白毛也在空气中轻颤起来。他用狼爪肆意揉搓,她看着很想咒骂,却还是循着本能和形势贴近他。此刻她眼睛半眯,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,不止身体磨蹭他的身体,猫爪也轻挠他的胸膛,柔顺的白毛和他满身灰白狼毛彼此纠缠,给人的感觉竟比人类肌肤相触更加紧密。
“你身上的气味真是浓重,小东西。”体格壮硕的母座狼舔了舔舌头,鲜红的粗舌看着比他一条胳膊还要粗长,“那好吧,等你把这只可怜的小母猫弄得半死不活了再来找我。我很乐意在你尝过甜点之后当一顿丰盛的大餐。只是,可别忘了,她生下来的混种,最终的命运注定是被扔到阴沟里。”
送别了热情的母座狼之后,塞萨尔继续搂着奥薇娅深入酒馆。远方飘来混种尸体的腐臭,地下渗出致幻菌类气息,掺杂着神志恍惚的呻吟。途径地板门时,他几乎要梦回诺伊恩城,——他最早看到大规模服用致幻药物的地方,就是迷失之神希耶尔的异端神殿。想来野兽人缺乏道德束缚,肯定是会有之过而无不及。
年轻的黑兔子目光不善,摩擦着弯曲的利爪,目视塞萨尔抱着脸颊泛红的白猫在他身旁落座。血腥味钻入鼻腔,他却咧嘴笑了——看到已经对他托付灵魂的熟人总是会让人欣慰的。
塞萨尔低语神言,展示老约尔文给他献上效忠的烙印,年轻的约尔文眼睛赫然睁大。
“我有很多事要和你谈,约尔文,”他说,“不过首先,你对狼人和猫人交媾有什么见地吗?”
“不管怎么想,你都是在侮辱我。”约尔文说,“不过,我大致猜得出来我是残忆,看在这烙印的份上。。。。。。我这么说吧,你们做起这事看重长久支配,像你这个体型,两条狼缠绵到最后,至少要把对方卡死半个小时,期间雄性为雌性持续授种,确保种子孕育子代。但猫这东西看中迅速了事,短时间内就会完成许多次,事了就当场消失。她是受不了你征伐的,晕死过去都是小事。”
奥薇娅开始额头冒汗了,心中渴念和理性冲突不断,喘息声也逐渐粗重。不过,塞萨尔依旧面带微笑,“相信我,我把这只小猫调教得很好,她如果坚持不住,我就得考虑给她多补点血食了。”
“你来此为何?”黑兔子问得直截了当。
“接下来,我们得谈谈你族群的兴衰。”塞萨尔左手端起一碗粗酿的酒,右手抓住这只小猫不安分的腰,“我想想,是在你守卫空御监牢的一千多年来发生的事情。说不上长久,也说不上短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