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塞萨尔在幽暗的密林中等待,等待时间流逝,等待阈界破碎。莱斯莉告诉他,既然有人可以像他一样循着世界残忆的宝库探索真相,就会有人封锁一个区域,彻底隔绝世界内外,借此掩埋他们想要藏匿的秘密。
那只白魇确实有些门道,竟在黑暗时代就有意掩藏自己的秘密。如此想来,科学院多半也是如此,最深的秘密都藏匿在阈界中,无人可以知晓。直到城破那天,科学院坍塌,阈界破碎,他才能借由预言看到遗留的废墟。
此时塞萨尔已经站在阈界入口,阈界的那边却只有一片虚无,什么都没有,什么都不存在,因为,世界不会记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。
他要等待,等到在真实的历史中,有人打破阈界,使得封锁破碎。抓住阈界破碎的那一刻向内探询,他才可以找到掩藏的真相。
为了等待,莱斯莉拿他的血描绘法阵,诡异的吟唱声充斥着沙砾中的世界,声音本身就带着刺骨寒意。晦暗的漩涡状线条从她身边蔓延开去,模糊了周遭空间,不断拉长沙砾中时间的流逝。
最初是从一刻拉长到十来刻,后来越来越漫长,最终竟然近乎于永恒,令他婴孩那边的世界和意识接近凝滞。
由于主体身在外界,两者可以彼此参照,塞萨尔发现这不是时间流逝变得缓慢,而是他的时间轴相较于现世的时间轴偏离了出去。婴孩的主体和年轻的化身,两者所在的时间轴起初完美重合,然后往两侧分开,夹角逐渐增大,最终使得两条轴线近乎垂直。
似乎是因为时间轴太过偏离现实,沙砾中的破碎世界不再稳固。景物的轮廓要么逐渐歪曲,如同伸手波动湖面上的倒影,要么逐渐破裂,仿佛干涸龟裂的河床。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嘶哑声响,就像深渊潮汐正在啃噬世界的表皮。那些声响或是遥不可及,或是近在咫尺,不断带来异乎寻常的解离感。
塞萨尔迫使自己身体紧绷,好似铁丝紧扣着身躯,迫使他的皮肤紧贴肌肉,肌肉包裹骨骼,紧得内脏都传来压迫感,借此对抗灵魂解体的痛楚。
这种解离感源于最原初的黑暗、混沌和失序,灵魂血肉若是沉沦其中,定会被窒息般的黑暗吞噬。带着一丝好奇心,他目送自己一缕思绪卷入其中,目视它逐渐分崩离析,融入周遭扭曲破碎的景物中。他发现这种吞噬就像大漩涡吞噬油画,把构成画中人像的颜料卷入水中,搅成疯狂旋转的斑斓油彩。
所谓解离,即是把构成灵魂血肉的一切全都打碎,然后混溶起来翻搅,淹没在失序的洪流中。
“这感觉真是熟悉。”米拉瓦靠在他怀里喃喃说,“诸神殿把我打碎之后又粘了起来,还把我粘成了完全不同的形状。”
已经多久了?塞萨尔从没想过这个问题,他就是在这陷入迷思,不时就和莱斯莉或是米拉瓦搭句话,然后继续陷入迷思。莱斯莉作为白魇当然不惧怕黑暗和失序,米拉瓦则只能紧贴着他目视周遭一切逐渐扭曲,在他错位的生命经历中挣扎起伏。
“阈界破碎了,是索莱尔。”莱斯莉忽然发声。
塞萨尔睁开眼睛。
星辰之光。
无比炽热。
死亡的威胁。。。。。。
这光辉如同洪流,会淹没一切。
塞萨尔伸手抓向自己的腰带,目视整个沙砾中的世界都在漫天星光中骤亮,显露出绵延十多里的失序世界。比山峦还高的笔直光柱林立于黑暗中,彼此交错形成虚空囚笼,在阈界外投下无数斑驳光影。
所有可见的空间都被星光浸透,所有逃生的路途都在灼烧感中蜷曲,最致命耀眼的一束星光正是指向阈界入口,仿佛陨星坠下——索莱尔降下的毁灭会把阈界和它藏匿的黑暗一同销毁,甚至在残忆中靠近阈界都要面对死亡威胁。
但他有信物。
米拉瓦目光呆滞的看着他那圣父带来的毁灭,有些人根本无法让人升起反抗之意。
“靠在我身边。”塞萨尔举起星刃,“看来这秘密只有经过天空之主的允许才能见证。”
山崩地裂的震动使得阈界入口轰然破碎,黑曜石铺就的地面绽开道道裂痕,每道裂痕都迸发出耀眼星光。阈界另一侧本是纯粹的虚无,如今却在星光辉耀下显现出扭曲的倒影。是了,世界开始记住这里发生的事情,哪怕只有一瞬间,是索莱尔撕开阈界和彻底毁灭阈界之间的一瞬间。
塞萨尔也不想验证什么,理所当然走向阈界入口。在他紧握的信物面前,毁灭性的星光就像冰雪般消融,几乎是主动开拓出一条小径庇佑他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