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认为,”菲尔丝说,“以后要么就是诸神殿的附庸,要么就是帝国的宫廷法师,可我不想法师们今后只能走这两条路。如果还有什么法子可以改变我们一眼就能看到底的处境,一定是这种法子。”
还在诺伊恩的时候,塞萨尔许诺说要前往依翠丝,住在本源学会的城堡下方,为的,当然是让她实现自己多年以来的理想。
世事变迁,本源学会已经分崩离析,学派法师要么遁入荒原,要么另寻他路。这么长时间过去,他已经找了太多理由,或是给自己辩解,或是将其搁置一旁。古拉尔要塞的秘密领地远远称不上法术学派。戴安娜是打算招揽许多法师,和菲瑞尔丝大宗师的奥韦拉学派分庭抗礼,但那是围绕着阿尔蒂尼雅建立的宫廷法师学派,和她的追求实在相差太远。
菲尔丝从没有要求他改变过想法,他如果要她改变想法,不管理由是什么,是从怎样的现实出发,都太过荒唐。毕竟,他们俩的念想都很不切实际,却谁都没有否定谁。对菲尔丝来说,他弄出特兰提斯是不是闲的没事干了?
也许是,只是因为他在做所以她才支持而已。
“好吧。”塞萨尔说。他握住菲尔丝苍白的小脚,用力捏了捏。不用说,这家伙已经坐在木桌上朝他踢腿了。“我不太懂法师,不过接下来的日子,法师们不在宫廷效力或者投靠神殿,是会很难熬。”
她弯下腰,把两条腿都伸了过来,一只脚蹬他的手,另一只脚蹬他的胸口。多亏这地方不是诺伊恩的寒原,是气候闷热的古拉尔要塞,不然在天寒地冻的地方再挨她一冻,真是要把人弄坏。
“现在我要告诉你,”她说,“我要借着教派的名义招揽法师,一起质疑他们神圣的权威,我一定可以办得到。”
塞萨尔吻了吻她的脚背,“真了不得啊,我的小主人。”
“不许用这种语气!”菲尔丝拿脚蹬他的脸,“你就看着吧,我也有我能办成的事情,只是我没找到和我志同道合的人而已。”
“说实话,我不太确定伯纳黛特和你有什么志同道合的地方,”塞萨尔说。
他没有深究过伯纳黛特,因为他对她有种莫名的畏惧。这份莫名的畏惧来自戴安娜,他理应重视它,并和伯纳黛特保持距离,不过他有些情绪太难压制,一时失察,就会引起事态变化。偏偏伯纳黛特异常敏锐,不仅接住了他递出的花朵,还别在了自己头发上。
“我有预感,”菲尔丝宣布说,“现在她的教派还没有正式建起来,说明她就等着我来帮她完成最后的步骤。我们要找个意义非凡的地方做成这件事,冬夜也会一起过来。”
既然冬夜也会掺和伯纳黛特的教派,她答应此事就没什么问题了,毕竟她把冬夜当成她唯一的姐姐,视她为自己最重要的童年玩伴。说实话,他得叫伯纳黛特母亲,伯纳黛特却总叫冬夜姐姐,冬夜明面上叫他哥哥,私底下却叫他主人,而他又得叫菲尔丝小主人。这些乱七八糟的称呼根本无法理不清,除了各叫各的,没有任何办法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塞萨尔在想什么,冬夜也一本正经地接了一句,“主人的主人不是主人。”
也许是爱屋及乌,这吃了他许多的思绪家伙也莫名可爱起来,烛光为她镀金,朦胧的光晕下仿佛黄昏的精灵。他抚摸她的头发,感觉她侧身靠近自己,知道这家伙又想用彼此爱抚当幌子吃他的思想了,也不管有没有别人看着。
塞萨尔吻了吻她,感到一缕思绪从他们嘴唇轻触的地方流出,还感到她因为这种吞噬满足不已。她的身体情不自禁打了个激灵,脸颊潮红,连呼吸都变得灼热了。
待轻吻结束后,冬夜呵了口气。“您的奖励可真是吝啬。”她说,“但味道比过去更好了,是因为巡旅吗?真难想象,我有一天能吃神选者的思绪。”
菲尔丝奇妙的寒意渗入他身体时,冬夜这边就像是升起了篝火。塞萨尔觉得她皮肤暖热,柔软的小手滑进了他的衣服,从他身上抚过,温暖起了他的身体。他撩开她带着黑色长褶的女仆裙子,轻揉她雪白的屁股,顿时感觉迷思涌动,颇有些激发灵感的韵味。
“你们可以先做些准备,”他对菲尔丝说,“等到安格兰城破那天,伯纳黛特会在公爵的府邸了结一些往事。如果冬夜能安抚她几句,你再给她一个十足深刻的印象,这事就有很大可能办成。”
“时间过得真快,”菲尔丝说,“感觉我们从诺伊恩出来也没有多久。我到现在都没怎么弄懂奥利丹,觉得自己初来乍到,结果我们都已经要攻占王都了。戴安娜说,我们会把那些丧家之犬一样的逃亡法师全部击溃。”
“是你把时间流逝的地方都睡过去了。”塞萨尔说。
“接下来就该你在襁褓里睡过去了,你这个假扮婴儿的家伙。”
。。。。。。
蜷在襁褓里的时候,塞萨尔看不到大道上的行军队伍,不过,他只要抬起眼睛,看到塞希雅神色凝重,他就能从她的表情判断出大致局势。
如今看来,拒绝遁入荒原的学派法师比预想中更多,趁着埃弗雷德四世病急乱投医,在奥利丹王国占据权力的法师也一样不少。
虽然在塞希雅看来,分崩离析的学派法师行事肆无忌惮,给她曾经走过的土地刻下惨痛创伤,几乎无法愈合,应当全部引颈就戮。不过,在塞萨尔看来,这事不重要,重要的是用法术学派的方式攻陷安格兰,击溃逃亡法师的同时,给予他们投降甚至是内乱的机会。
本源学会是何时分裂的,塞萨尔也不清楚,但学会分裂出的每一个学派法师,都拥有各个学派曾经不可外传的知识。失序就意味着重组,重组就意味着再造最高权力的可能。
诸神殿的失序造就了神降之地特兰提斯,世俗世界的失序造就了奥利丹的贵族议会,如今本源学会也一并失序,何尝不是又一次再造权力的机会?
当年待在诺伊恩,塞萨尔和菲尔丝蜷在贫民窟里想象将来,几乎就是个绝望的文盲和乡下女巫凑在一起胡思乱想。他用尽了自己的想象力,也只想在本源学会的浮空城底下开个小店,一边打理店铺,一边送菲尔丝去学派求取真知。
后来他们无奈前往奥利丹镇压叛乱,追寻,跋涉,逃亡,在荒原和现世之间颠沛流离,终于有了让本源学会隆重招待的资本,结果依翠丝的边都没摸到,学会倒是自行崩溃了。
如今想来,叶斯特伦学派和希赛学派,两者绝非受到放逐的弱势学派。学会决定遁入荒原的决定,此事应该很早就有苗头。叶斯特伦学派为了亚尔兰蒂的命令断然回绝,带着诺大的学会秘辛和法师团体直接走人,竟然没有一个学派敢于干涉,对待戴安娜也只是请她离开了事,不作任何为难。
希赛学派更不必说,看似投靠克利法斯实则傲慢至极。回想起来,塞萨尔都不知道克利法斯忍了多少怒气,无论是无视军令烈火焚城,还是抛弃他重视的皇子当场消失,哪一个换成宫廷法师都得定个死罪,更何况他们只是些雇佣兵?还有他们执着到莫名其妙的古老仇恨。。。。。。
这两个学派只遵从一个强而有力的意志,一致决定投身现世,于是学派保持完整。理论上来说,应该还有一致决定遁入荒原的学派,也在强而有力的意志下保持了完整。但是,遁入荒原的学派对他已经毫无意义了,因此可以忽视。
如戴安娜所说,除此以外的其它学派,几乎都在大分裂中分崩离析,难以维系。各学派的法师们正像鸦群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,他们急于找到,或是成立一个可以立足于现世的新组织。
如今戴安娜抛出的橄榄枝不多,只有一部分流亡法师给予回应,更多逃向奥利丹的法师都在往安格兰聚集,毋庸置疑,是想要倚靠世俗王国制造傀儡政权,延续他们的奴隶统治。安格兰的对抗很可能成为一次法术对抗,会在这古老的王都中浸满恐惧——不过,正合她的意。
和他还有菲尔丝不一样,戴安娜的童年幻想就异常可怕。她想打碎本源学会,然后用她的法子再造权力,因为她觉得学会腐败至极,已经容不得它继续溃烂下去了。如今这一切自然而然发生,她也不再耽于幻想,着手勾勒起了将来的景象。她不想急于展示力量,因为这样显得她过于急躁,做不成大事,为了真正压垮那些自以为是的逃亡法师,这一战将会异常残酷。
戴安娜说是追逐先祖的脚步,其实更多是追随北方的菲瑞尔丝大宗师,至于她亲爱的小先祖菲尔丝。。。。。。。也不知道她觉得自己是在带女儿还是在养猫,也许都有可能。
“你故事里这两个人可是世界的两极啊。”卡莲修士的语气如同诉说悲剧寓言,“别看她们俩有血脉关系,那不过是个契机而已。结识之后,因理念不同而起的冲突绝对会压垮其中一人,我看垮掉的就是你那小先祖没错了。”
“没错,我只是走开一段时间,菲尔丝就快受不了了。要塞底下的秘密领地,她也快待不下去了了。”塞萨尔说,“可能比起戴安娜,她反而会更喜欢伯纳黛特吧,这俩人都有些。。。。。。特立独行,也许她的想法确实可行。”
“你这条绳索还在的时候,有些人会因为你相处的亲密无间,如同一人,可你这条绳索一旦断裂,哪怕你只是一段时间不在场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你能换个语气吗,卡莲修士?我没在听恐怖童谣吧?”
卡莲拿手指戳他的脸,“怎么,你还想一直活在你的童话世界里不成?长大点吧,小婴儿。你那妻子是追着北方的菲瑞尔丝大宗师过来的,别说不是你的小女巫菲尔丝了,甚至不是法兰帝国时代的菲瑞尔丝。你知道追逐是什么意思吗?认同,敬仰,即使生死相见,也是学生证明自己可以超越师长。至于你那位特立独行的小女巫,我该笑一声吗?”
“是,菲尔丝反感菲瑞尔丝大宗师还有她的一切。”塞萨尔说,“虽然我希望我们的秘密领地可以一直维持下去,但怎么说呢,从我指引她去见伯纳黛特开始,这段往事也有点像是泡沫了。至少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至少?”
“至少,我想让菲尔丝还有站在高处和戴安娜相对而立的机会。虽然我也不知道伯纳黛特的教派能不能立起来。。。。。。你觉得可行吗,卡莲修士?这地方没人比你更了解这种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