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我爹派人攻打华山,怪我叫令狐冲去黑木崖,怪我……始终站在父亲和令狐冲之间,左右为难。
可她没有说出口。
宁中则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,淡淡道:
“冲儿跟我说过你。他说你是好人,只是生在了那样的家。
我不怪你。换作是我,我也未必能做得更好。”
任盈盈眼眶微红,却强忍着没有落泪。
“宁女侠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发涩。
“叫宁姨吧。”宁中则笑了笑。
任盈盈怔了一下,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:“宁姨。”
火光从石壁的缝隙里透进来,映着两张安静的面孔。
墓室深处传来年轻弟子低低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声,仿佛外面那些炮火和追杀,只是另一场梦。
次日清晨,天机阁的废墟上,出现了一队人马。
他们穿着深色官服,腰间佩刀,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。
这人步履从容,目光平静,走到焦黑的山门前。
他看也不看那些仍在冒烟的残垣断壁,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绢。
展开来,朗声道:“圣谕——周参将接旨。”
周参将从议事堂里跑出来,脸色微变,连忙跪倒:“臣,周盛,接旨。”
那中年人展开黄绢,一字一句地念道:
“查,参将周盛,未经兵部调令,擅调军械火炮,勾结地方匪人,围攻终南山天机阁,致百姓流离、山林毁损。
着即革职查办,押解回京。
所调火炮,尽数收缴。涉事江湖人等,即日驱散,不得再犯。钦此。”
周参将脸色惨白,浑身发抖:“臣……臣接旨。”
那中年人收好黄绢,又转向旁边站着的岳不群,上下打量一番:“你便是岳不群?”
“正是在下。”
“飞元真君让本官带一句话给你。”
中年人压低声音,“他说——江湖事,江湖了。朝廷,不会一直帮着你。”
岳不群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中年人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
侍卫上前将周参将架了起来,押解而去。
那些江湖散人面面相觑,有人扔下兵器就跑,有人跪地求饶,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。
片刻之间,天机阁的废墟上,只剩下岳不群一个人。
他站在焦黑的土地上,看了看后山那面石壁,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天机阁废墟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良久,他转过身,向山下走去。
山风吹过废墟,卷起几片焦黑的纸灰,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又散落在地上。
活死人墓深处,宁中则正在给年轻的弟子们分粥。
她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,也不想知道。
她只知道,粮草充足、水源干净、人心未散,那就够了。
任盈盈坐在她身边,端着热粥,小口小口地喝着,眼底却有一丝释然的暖意。
岳灵珊盘膝坐在墓室角落,看看娘,偶尔抬眼望一望墓道的方向。
那个方向,有令狐冲。他一定还在路上。
而她,等他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