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收了两只老母鸡,笑呵呵地回:“在书房呢,我让门房领您去。”
温良修跟在引路的侍从后边,左看看,右看看,只觉这府邸又气派又宽敞,地段也好,临近主街又无主街那般喧闹,他越瞧越是满意。
“这石子路不错,这园子修得也不错,这池子够大,能养不少鱼,鱼汤喝了也能给他补补身子,真是不错,”温良修边走边道,“这才像话,他就该住这样的府邸才合身份。”
温良修也不需侍从回他的话,一个人走了一路,瞧了一路,也高兴地夸了一路。
总之便是,这新府邸哪哪儿都好,那旧府邸哪哪儿都不好。
一盏茶后,侍从带着他走到书房门前,替他敲了门,便退下了。
温良修推门而入,大步朝窗边走去,“谢兄,你在瞧什么?”
谢流芳今日换了件淡蓝色的交领长袍,临窗而坐,乌发半挽,纤薄的身姿拢在春日明媚的光影里,活像是院子里刚栽不久的白玉兰成了仙。
温良修脸上勾起促狭的笑,在他桌案对面坐下,凑近去瞧他手里的画像,“玉兰仙子,瞧什么呢?”
谢流芳横了他一眼,“这些都是各州县送来的秀女画像。”
温良修撇撇嘴,“又是教他读书,又是替他筹办婚事,操心这个操心那个,你真把自个当他亲娘了?”
“我若不再操心,有人便要替我操心,”谢流芳翻完最后一张画像,随口问他,“你觉得哪一张好?”
温良修没好气道:“我哪里懂这些?我看他倒是不想娶什么皇后,不如让你留在宫里给他主持中馈,多省事?”
这厮平日里说话便毫无顾忌,此刻到了谢府更是,谢流芳懒得说他,自画像里挑出一张来。
“我觉得这张最好。”
温良修一眼瞥见画像右下角的印章,是鲜红的琉州二字。
“谢兄,虽然我素来瞧这位陛下不顺眼,但我说句不好听的,你逼得太紧了,如今他也大了,不是七年前的小孩子,难免心里会有叛逆的念头。
一个皇帝有了叛逆的念头,谁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。”
谢流芳沉吟片刻,道:“你的意思是,先把秀女接入京来,让他们培养感情?”
温良修嘴角一抽,“我的意思是,他刚登基不久,迟些在选秀也无妨。”
“不,”谢流芳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“他必须选一个琉州的秀女当皇后。”
乌鸦尚且反哺,这些年萧明斐的父亲不在京中,全靠谢流芳一手养育大。
便是凭这养育之恩,萧明斐也该听他的话。
温良修叹了口气,也从那堆画像里,挑出一幅来,“若南阳王也送了南阳的秀女来,他又该如何?”
谢流芳垂眸,落在画像右下角的南阳二字上,眸光逐渐冰凉。
“那就让南阳,送不出秀女。”
四月初,为陛下筹办选秀的户部没等来秀女入京,反而等来一则噩耗。
南阳王于三月中旬被刺杀,尸首已运送回京。
早朝时天子倏然闻此死讯,自龙椅上起身时未曾站稳,自高台滚落下来。
金銮殿内,早朝中止,南阳王的尸首就静静躺在棺椁里。
萧明斐双手撑在棺椁边沿,看着棺椁中紧闭双目的南阳王,眼眶逐渐泛红。
“是谁……是谁!给朕追查到底!”
“这件事依哀家看,不必追查了,”太后沉稳的声音自殿外传来。
群臣纷纷让出一条道来。
徐太后走到棺椁前,看了眼南阳王的遗容,不由目露悲戚,“谢太师,听闻陛下不过是想要南阳王将爵位传给次子,回京担任兵部尚书一位,便被你驳了回去。”
“却不曾想,这样你还不满足,竟还要对南阳王赶尽杀绝!”
谢流芳依旧云淡风轻,坐于太师椅上,并未起身去看那棺椁里的南阳王一眼,也未曾对太后的话有任何回应。
群臣注视下被这般傲慢地无视,徐太后不禁恼火,“谢太师,你没听见哀家说话?”
谢流芳薄唇轻启:“听到了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回答哀家的话?”徐太后质问。
谢流芳道:“无稽之谈,为何要答?”
徐太后惊疑不定。
谢流芳竟半分也不在意这件事是否会让皇帝生了隔阂,连一句敷衍的解释都懒得开口。
徐太后冷笑,也迂回地说了句,“哀家也是半信半疑,只是不曾想到,太师身为天子之师,竟丝毫不在意陛下心中如何想。”
“够了!”萧明斐忍无可忍,并未看谢流芳,而是看向太后,“太后不必再费心挑拨朕与先生,朕便是怀疑天底下所有人,也不会怀疑先生!”
徐太后沉下脸,“陛下,哀家身为长辈,也是为你好,先帝尸骨未寒,哀家与你本该是同病相怜,未曾想你竟如何揣测哀家的好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