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流芳不由多看了他几眼。
“主子,您又这样看我,”阿九一直觉得,他家主子这般看他,总像是透过他看谁。
可那目光却又是清明的,冷静的,只是看他,并未因此引起任何情绪。
阿九并非大梁人,是三年前谢流芳孤身一人出使北疆时,从北疆羊圈里捡回来的,北疆与大梁的混血奴。
虽然阿九脑子一根筋,饭量惊人,但力气大,身板子结实,谢流芳出使回京后被封太师,一直将他带在身边,做些见不得光的事。
比如帮他杀人。
谢流芳道:“打开。”
阿九立马低头,张开血盆大口。
谢流芳冷声训斥道:“谁教你用嘴咬的?”
阿九偷瞄他一眼,“上次见煜王就是这么咬碎主子的玉戒的,主子不但没怪他,还收了他的玉戒,我以为主子喜欢这样。”
谢流芳闭上眼,“以后不准这样。”
阿九有些失望,:为何?主子不喜欢狗了吗?我的牙口不比那煜王的差,必不会输了他去。”
谢流芳抬脚踹了他一下,面色不虞,“只有无人管教的野狗才会到处咬东西。”
阿九哦了一声,闭上了嘴,用手徒手掰断了铁箱上的锁,打开铁箱。
铁箱里是塞得满满当当的锁链。
谢流芳挑起一条,金色锁链搭在他细白的指节上,不太粗也不太细,每一处都被人擦拭得锃亮,比煜王府库房里的那些宝贝还要干净,还要赏心悦目。
萧承驹在自个屋子里藏这么一大箱子金链子,所谓何意?
谢流芳眸底罕见地浮起一丝不解,这些年他什么阴谋诡计不曾瞧过,偏偏今日看不太懂。
这位煜王殿下到底有何阴谋。
阿九已兴奋地挑了一根往自己脖子上套,发觉不太合适,又大着胆子往谢流芳手腕上一套,格外合适!简直就像是为他家主子定做的一样。
锁链传来清脆的声响,预示着锁扣扣上了。
谢流芳眼皮剧烈跳动了两下,试图把那金锁链从手腕上扯下来,锁链纹丝未动。
谢流芳:“……”
“阿九,”谢流芳伸出手,手腕上的锁链严丝合缝贴合他的腕骨,连一根手指都伸不进去,更遑论用手暴力撕开,“咬开。”
阿九张嘴靠近,闻到了谢流芳手腕上的浅淡香气,忍不住咽了口唾沫。
好香。
“罢了,”谢流芳强忍嫌弃,发觉忍不下去,只得收回手。
指腹抚过那圈锁扣,摸到锁眼,他道:“寻个开锁师傅来。”
阿九自知自己给他惹了麻烦,垂头丧气地去了。
片刻后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。
“主子,京里的开锁师傅都被煜王抓走了,煜王说,定是这些人偷了他的锁链,好倒卖里头的锁芯。”
他要亲自拿回来,管他愿不愿意
阿九说完,敲门声起,喜书的声音从屋外传来。
“大人,顺天府来人说,煜王府走水,又遭了贼,丢了很重要的东西,方才在顺天府大闹一通,顺天府只得派人来挨家挨户搜查一遍。”
谢流芳偏头,细眉压下,横了阿九一眼,“瞧你弄出来的动静。”
阿九慢吞吞道:“主子,我亲眼瞧见煜王先前也是这样在养心殿放火的,他放火放得那么得意,我自然也放得。话本子上说,这叫风水轮流转。”
谢流芳长眉轻挑,觉得有理,便懒得说他了。
外头的喜书还在等他回话,谢流芳不得不让阿九扯掉锁链,只留了一个锁扣牢牢圈住他的手腕。
宽大的袖袍垂落,倒是什么也瞧不到了。
唯有那冰冷的触感难以忽视,如同一条蛇紧紧缠在他手腕上。
谢流芳坐在床榻边,冷冷一笑,“让他搜。”
喜书推门进来,敏锐地发觉他家大人似乎不大高兴。
顺天府尹随后恭谨地步入屋内,外头的衙役头在谢府里搜罗起来。
知晓这是谢太师的府邸,一草一木都损坏不得,这些衙役倒是也不敢如方才在其他府邸时那般粗鲁。
“谢太师,夜深前来打搅,实在是下官失礼,”顺天府尹局促地立着,边上管家搬来一只圆凳也不敢坐,拱手苦笑道,“煜王殿下的府邸走水,还丢了宝贝,不过是敲了两下顺天府的门无人回应,便火冒三丈,将顺天府的门都砸了,就连下官都是被那煜王从姨娘的被窝里提出来的。”
顺天府伊也是头回来谢太师的府邸,毕竟这位太师虽炙手可热,可从不在府中宴请官员,寻常人便是递了拜帖,也得不到谢太师半个眼神,人情清冷得很。
今日偶尔来了不由惊讶,谢府竟比他的府邸还要小些,但一景一物皆格外精致,在京里绝对寻不到相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