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召他入宫,却并未让他回府更衣,浑身湿透便被两个骁翎卫押着到了帝王跟前。
“皇七子荒唐无度,辜负圣恩,自即日起,发配聊州,无召不得回京。”帝王充斥厌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。
他走了,那谢流芳怎么办?
“我死也要死在京城,”萧承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死意,“父皇,你做个决断吧。”
“今日太皇太后祭辰,你却宿醉街头,皇室的脸面都要被你丢尽了!你还敢和朕谈条件?”帝王怒而摔了茶盏。
萧承驹沉默了许久,哑声道:“至少不要是聊州。”
“嗯?”帝王不耐地望着他。
“我从未向你求过什么,如果一定要逐我出京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那就琉州吧。”
“允,”帝王摆手,让骁翎卫押他下去。
萧承驹出了御书房,心里头无甚要被逐出京城的悲愤,只想着该如何告诉谢流芳一声,免得那人以为他不告而别生他的气。
直到他偏头看见避雨长廊里,一对身影并肩而立。
一人风度翩翩眉眼含笑正是他一母同胞的六皇兄,而另一人,绯红官袍,眉目秀美得无可挑剔,那截看似笔直实则柔韧的窄腰昨夜还曾被他揽在臂弯里把玩。
不知六皇兄低头耳语了什么,那位谢侍郎冷淡的唇角霎时冰雪消融,荡漾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萧承驹忽而觉得这雨好大,大到他如何嘶喊谢流芳的名讳,那人都恍若未闻不曾回头,大到他用了整整八年时间,都未曾找到这场大雨里的出路到底在何处。
谢流芳……
谢流芳!!!
含恨的嘶喊声如同在耳边炸响,同时一道惊雷砸在院中,谢流芳于梦中睁眼,扶着床沿坐起身。
“大人怎得这个时辰醒了?可是做噩梦了?”喜书本在守夜,闻见动静立马惊醒,挑开床幔,然后点燃床头的烛火。
“噩梦?”昏黄的烛光照亮谢流芳莹白的一侧面颈,喜书吞了口唾沫,垂眼不敢再看。
“会做噩梦,在京城可活不长,你在咒你家大人早死?”
喜书急忙摇头,瞄了眼窗外的天色,“明日休沐,大人不如再睡会?”
谢流芳没说话,下榻走到窗边,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寒凉的雨丝从外头钻进来,香炉里那味府医特制的药香都被洗淡了。
闻了片刻雨的气息,谢流芳正欲关窗,一只明显是男人的手猛然伸手卡在了窗户缝里。
那只手的手背青筋暴起,八年前便能全然将他的手完完全全裹进掌心里取暖,如今更甚。
谢流芳面色平淡,手压着窗户边,往下按。
谢府的护卫不至于无用至此,除非有人比谢流芳这个主人还要熟悉谢府的一草一木,不论护卫如何变化巡防,都能闭着眼绕过护卫混进来。
偏偏就是有这么一个人。
偏偏八年前,这座宅子是谢流芳和萧承驹一起买下来的。
谢流芳没能压断这贼人的手,反而是窗户被卸了下来,哐当一声掉在地上,露出男人浑身湿透的挺阔身形。
萧承驹站在窗外,周身酒气被冲刷得很淡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,敷衍道:“抱歉,太久没回京,记错了路,还以为有人霸着我的屋子。”
谢流芳并不太想和一个不清醒的醉鬼多说什么,“滚。”
萧承驹肆无忌惮地当着他的面,巡视屋内一圈,“我的东西倒是丢了个干净。”
谢流芳薄唇微扯:“你的东西,在喂你喝下那杯酒后便丢了。”
风雨如骤,雷声轰鸣,将隔窗对立的一对人影烙在墙上,恍若一对扭曲的鬼影。
萧承驹蓦地低低笑出声。
然后他趁谢流芳松懈时,猛然翻窗而过,死死扣住对方的肩,把人抵在墙上。
“大人!”喜书本已听得目瞪口呆,谁知这煜王殿下突然变脸,张嘴要喊侍卫来,却被男人阴冷的眼神定在原地。
“敢喊一下,我便和你家大人一块去阴曹地府,当一对亡命鸳鸯。”
喜书立马捂住了嘴。
萧承驹低头逼近谢流芳面庞,粗粝的指腹按在那人下颌骨边沿微微用力,迫使他抬起下巴。
“多么美的一张脸,多么狠毒的一副心肠。”
谢流芳的喉结在男人粗粝滚烫的掌心下滑动,面上无半分惊色,直到此刻他似乎都未曾把萧承驹放在眼里,“过奖。”
“可惜你谋算了这么多,却算不到萧承稷要死了,”萧承驹贴在他耳边,“在琉州听到这个天大的好消息,我高兴得三日没合眼。”
“他死了以后,你要怎么办?一朝天子一朝臣,为他守贞一辈子?”
谢流芳没说话。
萧承驹指腹轻抚他颈侧肌肤,“后悔吗?早知如此,还不如让我做皇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