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盛出第一碗,搁在老榆树根边。
“老蔫叔,”他开口,“吃吧。”
风从北边吹来。
碗里的清汤泛起细密的涟漪。
杨振庄蹲在树边,等那碗汤凉透。
继业蹲在他旁边,也等。
汤凉透了。
杨振庄把碗端起来,把汤洒在树根边。
继业看着那碗汤渗进黑土里,一滴不剩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爹,俺想拜老蔫爷爷当师傅。”
杨振庄愣了一下。
“老蔫爷爷不在了。”
“那俺拜他当师傅。”继业把小脸绷紧,“老蔫爷爷教过孙铁柱叔,孙铁柱叔可以教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俺爹说过,老蔫爷爷那辈人,把规矩传下来了。俺这辈人,得接着传。”
杨振庄看着儿子。
六岁的娃,穿件白布小褂,扣子系歪了一颗,肚皮鼓鼓的。
可那眼神——
他忽然想起老蔫叔临走那几天,攥着继业的手,说“这孩子眼神像你”。
他那时候不懂。
现在他懂了。
老蔫叔说的不是眼神。
是那股劲儿。
他站起来。
“铁柱。”
孙铁柱从树根边站起来。
“振庄哥。”
“继业要拜老蔫叔当师傅。”杨振庄看着他,“你替老蔫叔收这个徒弟。”
孙铁柱愣住了。
他看看杨振庄,又看看那个六岁的娃。
娃站在榆树下,把那根鹰杆抱在怀里,杆头戳着地。
他把鹰杆攥得紧紧的。
孙铁柱蹲下身子。
“继业,”他闷声闷气,“你知道拜师傅是啥意思不?”
继业点头。
“俺爹说,拜了师傅,师傅教啥俺学啥,师傅让干啥俺干啥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俺爹还说,师傅老了,俺得养师傅。师傅走了,俺得给师傅送终。”
孙铁柱没说话。
他看着这个六岁的娃。
娃的眼睛黑亮亮的,里头盛着满满当当的认真。
“中。”孙铁柱站起来,“俺替老蔫叔收你。”
他转过身,对着那棵老榆树。
“老蔫叔,您瞅见了。”
他声音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