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铁柱想了想。
“就是隔着三里地,瞅见雪地上那串蹄印,就知道那犴有几岁、多重、角分几个岔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老蔫爷爷教俺认蹄印,教了三年。俺到现在也认不全。”
继业把小眉头拧成一团。
他蹲在那根鹰杆前,把那鹰杆看了又看。
“俺长大了,也能认全不?”
孙铁柱没答。
他看着这个六岁的娃,看着他爹攥着那根鹰杆的指节泛白的手。
“……能。”
继业把小拳头攥紧了。
猎队的徒弟们,一个接一个,在老榆树下敬了酒。
李二虎把第一盅酒洒在树根边。
“老蔫叔,俺套子练成了。十套九中,野猪野狍都不跑空。”
他把第二盅酒洒下。
“俺今年还攒了三百二十块,准备开春娶媳妇。媳妇是西沟屯老王家二闺女,您没见过。”
第三盅酒。
“老蔫叔,您在那边缺啥托梦给俺。俺给您烧纸。”
孙铁柱没敬酒。
他蹲在树根边,把那颗攥了半天的苍耳埋进土里。
“老蔫叔,”他声音闷在胸口,“俺那只鹰,开春没飞走。”
他把土压实了。
“它不飞,俺也不能撵它。”
王建国把鹰架上肩。
他走到榆树下,把那只小鹰从架上接下来,让它蹲在自己臂上。
鹰歪着头,琥珀色的眼珠缓缓转动。
“老蔫叔,”王建国开口,“这鹰,是赵明哲师傅传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俺把它熬熟了。”
他把掌心贴在鹰的胸羽上。
鹰没躲。
“……俺替您,摸到鹰了。”
刘三柱站在人群最外头。
他没敬酒,也没说话。
他把那条洗得白的围裙从腰间解下来,叠好,搁在榆树根边。
围裙叠得方方正正,边角对齐。
那是他姐给他的围裙。
翠花坊坊长的围裙。
他蹲下身子,把围裙又往里挪了挪,怕被风吹走。
“老蔫叔,”他声音很低,“俺是刘三柱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俺以前不是东西,偷过鸡,赌过钱,欠过债。俺姐说俺改了,俺就改了。”
他把围裙边捋平。
“俺现在翠花坊掌头锅。一个月挣四十二块,年底还有分红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俺姐说,等俺再干两年,给俺说门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