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嫂没问他。
她蹲在他旁边,把苗子一棵一棵递给他。
递了八十棵。
一九八八年五月二十,刘三柱的试用期结束。
王建国在合作社理事会上念了护林队的考核报告。
“刘三柱,出勤三十天,满勤。清表两千三百平米,栽苗一千二百棵,补苗八十棵。工作态度良好,服从安排,与同事配合融洽。”
他把报告放下。
“建议转为合作社正式社员,享受同等分红待遇。”
理事会投票。
全票通过。
三嫂刘翠花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,围裙叠得方方正正搁在膝盖上。
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,攥得指节泛白。
杨振庄坐在主席台前,没回头。
“三嫂,”他说,“三柱是你担保入社的。他转正,你有啥说的?”
三嫂站起来。
她把围裙边松开。
“老四,”她开口,声音有些飘,“俺三柱,往后是合作社的人了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他要是再走歪道,不用合作社开除,俺亲自把他撵出靠山屯。”
杨振庄点点头。
“记下了。”
三嫂坐下去。
她把围裙叠好,搁回膝盖上。
窗外,五月的风穿过榛子林嫩绿的枝头,穿过荒山沟新栽的苗圃,穿过翠花坊门前的蚂蚁队。
三嫂没往窗外看。
她低着头,把围裙边又攥进手心里。
攥得很紧。
很紧。
傍晚,刘三柱一个人去了那条荒山沟。
苗子栽完了,沟里静悄悄的。夕阳把沙棘苗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根一根,斜插在黑土里。
他蹲在沟东头,蹲在那棵最早蔫了、被他剪光叶片的山丁子苗前。
苗子活过来了。
光秃秃的茎上,冒出两粒米粒大的新芽。
嫩绿的,毛茸茸的,在晚风里轻轻点头。
刘三柱把掌心贴在那两粒新芽边。
没摸。
就那么贴着。
“三柱叔。”
他回过头。
李大丫站在五尺开外,手里拎着个搪瓷缸。
“俺娘让俺给你送绿豆汤。”她把缸子搁在树根边,“趁热喝。”
刘三柱站起来。
“谢谢你娘。”
李大丫没走。
她蹲在他旁边,也看那棵山丁子苗。
“活了。”她说。
“活了。”刘三柱说。
李大丫把那两粒新芽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