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国,”他开口,“你记不记得,八四年咱头回栽榛子苗。”
王建国愣了一下。
“记得。那年俺二十六,头回跟你干。”
“那回你也说怕种不活。”
王建国低下头。
他把第二棵沙棘苗放进坑里。
“……种活了。”
杨振庄站起来。
“这回也能种活。”
刘三柱蹲在沟东头,手里攥着那株山丁子苗。
苗子比沙棘矮些,茎更细,叶片更薄,边缘有细细的锯齿。
他把它轻轻搁进坑里,扶正,填土,按实。
李大丫蹲在旁边,提着水瓢,等他把土填实了,浇上半瓢清水。
“三柱叔,”她小声问,“山丁子啥时候能结果?”
刘三柱想了想。
“三年。”
“三年?”李大丫把水瓢放下,“那俺二十一了。”
刘三柱没接话。
他把第三株山丁子苗放进坑里。
三年。
他姐在翠花坊炒了三年榛子,从啥也不会到一年挣十万。
他在县城混了十来年,从偷鸡摸狗到欠债躲账,从人人喊打到人人绕道。
三年能把一条荒沟变成林子。
三年能不能把一个刘三柱变成人样?
他把土填实了。
“……能。”
李大丫眨巴着眼睛。
“三柱叔,你说啥能?”
刘三柱没答。
他蹲着,往后挪了两步,把那株刚栽好的山丁子苗看了又看。
苗子很细,风一吹就晃。
可根扎进土里了。
合作社一百二十七户社员,家家都出了劳力。
二道沟李二虎带着二十个人,包了沟西段。
西沟屯王老五带着十五个人,包了沟南坡。
北坡屯赵铁锤带着十二个人,包了沟北坡。
靠山屯不用包——靠山屯就是这片林子的人。
王老好坐在轮椅上,被他媳妇推到沟边。
他腿还瘫着,手还有劲儿。他把那些山丁子苗的土球一个挨一个码整齐,码得整整齐齐,像码砖。
“老好,你歇着吧。”王老好媳妇心疼他,“这活儿俺干。”
王老好没抬头。
“俺不累。”
他把第十个土球码好,扶着轮椅扶手喘了口气。
“俺这辈子,瘫了五年,啥也没给合作社干过。”他声音飘,“这林子,俺得亲手栽几棵。”
王老好媳妇低下头。
她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。
“……中。”
她蹲下身子,和男人一起码苗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