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三柱愣住了。
“姐,俺……”
“俺教你看火候、调温度、认开口笑的成色。”三嫂看着他,“俺能学会,你也能学会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学会了,往后翠花坊的炒锅,归你管。”
刘三柱张着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
他把那些碎纸片攥进掌心里,攥得掌心都出了血印子。
“……姐,俺一定好好学。”
三嫂没答话。
她把围裙解下来,叠好,塞进刘三柱怀里。
“明儿个卯时,别迟到。”
她走了。
刘三柱捧着那条洗得白的围裙,在暮色里站了很久。
李老闷讹钱的事,在二道沟传开了。
李二虎当天晚上就去了李老闷家。他在堂屋坐了半个时辰,出来时脸色铁青,一句话没说。
第二天一早,李老闷把那一百二十块钱送到养殖场,搁在门卫室窗台上,没进屋,也没留话。
刘三柱把钱收下,没吭声。
他把这钱和那三百二十块股金放在一起,揣进那个小布包里,压在枕头底下。
三嫂看见了,没问。
翠花坊的炒锅还是轰隆隆转着。
刘三柱蹲在锅边,三嫂手把手教他看温度计。
“瞅见没?指针指到一百八十度,榛子下锅。一百八十度到两百度之间,是最佳炒制区间。”
刘三柱使劲点头。
“过两百度,壳糊仁不糊,卖相不好看。低于一百八十度,炒不透,仁艮,咬起来费牙。”
刘三柱又使劲点头。
三嫂把铁筛递给他。
“你来。”
刘三柱接过铁筛,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。
他把第一锅榛子倒进热砂里。
炒了三分钟,糊了。
三嫂没骂他。
她把糊锅巴从砂里筛出来,倒进脚边的铁皮桶里。
“再来。”
第二锅,炒了四分钟,壳没开。
“再来。”
第三锅,炒了三分半,开了三成壳。
“再来。”
第四锅,第五锅,第六锅。
刘三柱站在炒锅边,从卯时站到午时,从午时站到酉时。
手上的烫伤多了三道,围裙上的油渍厚了一寸。
第七锅出锅时,开口率到了七成。
三嫂捏起一颗,壳轻轻一掰就开,仁儿完整,金黄油亮。
她尝了一口。
“行。”她把榛子放下,“明儿个可以自己掌锅了。”
刘三柱蹲在车间门口,把脸埋进围裙里。
他没哭出声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三嫂站在他旁边,没说话。
她把那条沾满油渍的围裙从刘三柱怀里抽出来,抖开,系在自己腰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