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振庄双手接过桦树皮。
他低头看着那只展翅的海东青,看了很久。
“赵师傅,”他开口,声音有些沉,“这东西,搁合作社展览室里,和那副犴角并排放着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底下刻一行字——鹰屯赵氏六代传艺,一九八七年秋赠靠山屯猎队。”
赵明哲没说话。
他把烟袋锅点上,慢慢抽了一口。
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聚成一团青灰色的云。
他透过那团云,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林子。
“老蔫哥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还记不记得,四十年在二道白河,咱俩会鹰那回?”
赵老蔫点点头。
“记得。”
“你那头苍鹰,后来咋样了?”
赵老蔫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跟了我十二年。第十二年开春,我照例放它回林子。那年秋天它没回来。”
他把烟袋锅放下。
“第二年开春,有人在山里捡到它的骨头。是老死的。”
赵明哲点点头。
他没再问。
窗外,夜风穿过榛子林,带着初冬的寒意。
十月初九,赵明哲父子启程回鹰屯。
杨振庄带着合作社的理事们送到屯子口老槐树下。王建国臂上架着那只小鹰,继业骑在爹脖子上,使劲朝班车挥手。
班车扬起一路尘土,拐过二道岭,渐渐消失在晨雾里。
赵老蔫拄着拐杖,站在老槐树下,望着班车消失的方向。
他站了很久。
杨振庄走过去,把军大衣披在他肩上。
“老蔫叔,天冷,回吧。”
赵老蔫没动。
他眯着眼,看着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。
“振庄,”他轻声说,“明哲这回回去,怕是再没机会来了。”
杨振庄没接话。
“六十二了。”赵老蔫说,“他腿脚也不利索,比我强不了多少。鹰屯到靠山屯三百里地,他这把老骨头,能跑几回?”
他把烟袋锅点上。
“可他把儿子送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继锋那孩子,熬鹰的手艺已经得了七分。再过十年,他就是鹰屯下一辈的头把式。”
他吐出一口烟雾。
“往后咱靠山屯熬鹰,鹰屯传艺。两下里常来常往,这门手艺就断不了。”
杨振庄站在他身边,也点上烟。
父子俩,一老一少,并排蹲在老槐树下,望着北边那片雾蒙蒙的山林。
继业骑着小木马,咯噔咯噔绕着老槐树跑。
跑累了,他仰起脸问“爹,赵爷爷啥时候再来?”
杨振庄把烟头碾灭。
“明年秋天。”
“草开堂的时候?”
“嗯,草开堂的时候。”
继业低下头,把小木马攥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