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餐时间,浓浓是坐在他怀里吃饭的,马特维喂她吃,他心情极好,好到声音都透着轻快:“我被派遣出国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东德,那里有吃不完的巧克力,你想去吗?”
“我也能去?”浓浓瞬间来了精神,她为他放弃了出国机会,现在能出国,眼睛一下瞪大了。
“去,还有那两个小东西也带着。”
马特维话音刚落,妻子捧着他的脸一顿猛亲,亲得他都不好意思了,亲得他都有些恼了,只能把她抱到卧室里丢到床上。
被派往出国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肥差,因为东德的经济和生活水平远高于苏联,派驻此地意味着能享受更高的津贴更好的生活条件。
坐了二十小时的火车中转了两次才抵达东德的一个小市区。冷风从车站大门灌进来。
马特维把儿子稳稳裹在胸前的布背带里,只露出一个小鼻子呼吸。浓浓怀里也背着另一个孩子,紧贴着心口。出国并没有想像中的开心,周围大多是穿深色大衣的东德人,表情安静严肃,脚步匆匆。
火车站大楼高大规整,却还残留被烟火熏过的痕迹。
刚出站,一个穿深色大衣神情沉稳的男人迎上来说了几句德语,然后引到路边一辆不起眼的轿车旁。
她没有听懂,也不需要听懂,他们不希望家属随便跟外人交流。
汽车在宽阔的街道上匀速行驶,男人们在说话,浓浓扒开宝宝的帽子,看到的不是两只闭着的眼睛,而是清澈无比的大眼睛,一露出来的就弯起眼睛笑。马特维和同事说着话,但注意力始终放在妻子身上,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,他赶紧低头检查一下自己怀里这个,还在睡,有点遗憾。
车窗外楼房整齐滑过,可仔细看,很多老建筑墙面发黑,缺尖顶,不少地方用粗糙水泥补过,和旧石头颜色完全不搭。
没有弹洞横飞的废墟,但整座城都在无声地说——这里曾经被彻底毁掉过。
浓浓拍着孩子的背,默默往普拉托夫肩上靠。
害她白兴奋了半个月。
普拉托夫被她偷偷捶了下,还很无辜地看着她。
他想的是好工作,一家人能在一起。浓浓想的是逛街旅游看新鲜,谁知道来这个地方。结果来了才发现,这是一家人被扔进一个陌生的国家,只能互相靠着。
“四楼那个,今天又没出来?”
“出来能去哪?”
问话的那个啧了一声:“那么年轻,天天关屋里,也不怕憋坏。”
“你想和她做朋友?”
“胡说什么?”那个压低了声音,“我是说,她男人大她十几岁,把她一个人扔屋里,放心?”
另一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声,“你这话说的。”
“我说什么了?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往下接。
私底下,人们聊的永远是那些不能公开聊的事。尤其是在驻外人员家属圈子里,因为封闭。
她们不能随便出门,不能和当地人交流,不能单独活动。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公寓楼、指定商店、偶尔的集体活动。丈夫们白天上班,女人们被困在小区里。
这种时候,不八卦干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