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面包不贵是主食,只是鱼罐头得用稀有的工业票买,浓浓接了,想了想,从兜里拿出那块巧克力,撕开包装掰成两半,“进口的巧克力,我还没尝过,你也吃吃。”
薇拉抢来包装袋眼睛都瞪圆了,进口货都要用外汇买,她要能有这么一块巧克力放一年都舍不得吃:“你哪来的?”
“亲戚给的。”浓浓把那半块巧克力塞进她嘴里,薇拉嚼了嚼,眼睛都眯起来,“好吃,进口的就是好吃。”
两人在教室里把巧克力吃完才走,薇拉把包装纸翻来覆去地看,上面的德文字母一个也不认识,但她还是叠得整整齐齐,塞进口袋里,说要当书签。
去msk的火车是固定晚上11时55分,全卧铺列车没有座位车厢。浓浓找到自己的硬铺坐下,15卢币的二等卧铺并不舒服,铺位窄,床垫薄,枕头是瘪,但已经够奢侈了,是妈妈三天的工资。
浓浓就是想改善家里的困境也没办法。去当模特,是除了纺织厂工人以外的唯一出路,是唯一一条向上的路,因为她想脱离贫困的路几乎被堵死了。
这个时代做生意是投机倒把,是刑事犯罪。
嫁人,好人家不会娶生父不详的女人,她成分不好,虽不是阶级敌人,但属于有瑕疵的家庭背景。
出国?普通人只能偷渡。
四人间的铺位,三人都睡了。浓浓靠在铁皮拿出笔和纸,她怕自己自己忘了人情债,薇拉的面包和鱼罐头还有那块巧克力,他的名字很长,她当时也只是瞥了一眼,只记得普拉托夫。
凌晨,kgb分局的灯还亮着。
桌子上摊着纺织厂的账本,采购科的数字对不上,那个副科长被带进来两天了,咬死了不开口。马特维把供词又翻了一遍,钢笔在纸上写了写,看了眼手表的时间,忽然停了笔。
两点零七分。
红箭号正开在列宁格勒和莫斯科之间的某个地方。博洛戈耶应该过了,也许到了托尔若克。他想起那姑娘的眼睛,像狡猾的小猫儿。尤其是瞪人的时候,好像被踩了尾巴,他忍不住勾起唇角,然后继续提笔工作。
火车开了八个小时,07:55准时抵达。在苏联,铁路是国家命脉,火车时刻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,晚点几分钟都会被视为事故。
这里的街道比老家宽,房子也高,人也多。街上的汽车一辆接一辆,有黑色的伏尔加,有绿色的公交车,还有卡车,轰隆隆地开过去。
浓浓确实是个土包子,第一次到大城市的土包子,趴在电车窗户上看了一路。
去别的城市是一件艰难的事。城市居民不能随意迁移,农民不能随便进城,任何跨城市的流动都必须审核,而不是个人意愿。
模特职业的诞生是因为苏联轻工业正面临一个尴尬的局面。
服装设计师和工厂脱节,设计图挂在墙上很好看,做成成衣却没人买,大量的衣服积压在仓库里。于是,全苏模特实验剧院这类机构的出现了。让模特穿上新设计的服装,给各地轻工业部门的领导,百货商店的采购科长和纺织厂的厂长看,运气好能见到接触外国人或者出国参与国际博览会。
她们不是明星,而是展示新产品的技术员。
浓浓胸围超标在西方时尚界是灾难,但在苏联反而可能成为优点,说明她能撑起衣服。因为她们展示的是给普通苏联妇女穿的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