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音时而急促,像是催促;
时而拖长,彷佛抱怨;
偶尔还夹杂着啃肉丸的满足嘟囔。
它一边“说”,一边还用小爪子朝着后院方向比划。
又拍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,最后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鼻尖的油光,小模样既谄媚又理直气壮。
顾桎:“……”
他听不懂兽语。
若是平日,顾桎或许还有两分耐心。
可在此刻,归心似箭的他眼中。
这只蹲在他离席必经之路上、抱着肉丸聒噪个不停。
显得前所未有的——碍眼。
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周身那因婚宴而稍稍收敛的冷冽气息,无意中泄露出一丝。
正说得唾沫横飞的张二一莫名觉得后颈一凉,剩下的话卡在了喉咙里。
连醉意朦胧的裴琰,跌跌撞撞的挪动动作,都顿了一顿。
白糖最是敏锐,立刻察觉到了那丝熟悉的、名为“顾阎王不耐烦了”的低气压。
它“吱”地一声,迅速把剩下的小半个肉丸整个塞进嘴里。
两颊撑得鼓鼓囊囊,然后“嗖”地一下跳下凳子,躲到了张二一脚后。
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只圆耳朵,小心地观察着顾桎的脸色。
嘴里发出含糊的呜咽。
顾桎懒得理它,趁着这片刻因白糖打岔而安静的空隙。
他再次起身,这次动作快而坚定,对着太子和众宾客举了举杯。
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:“诸君尽兴,顾某先失陪了。”
说罢,不待众人再反应,他已转身,大红喜服的衣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度。
径直朝着通往后院的月洞门走去。
脚步看似沉稳,细看却比平日急促了几分。
太子看着他几乎是“落荒而逃”的背影。
用扇子抵着下巴,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。
对裴琰和张二一低声道:
“瞧见没?咱们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顾侯爷,也有如此坐不住的时候。
可见这温柔乡,果然是英雄冢啊……哈哈!”
张二一挠挠头,看了看顾桎消失的方向。
又低头看了看脚边正努力吞咽肉丸、噎得直伸脖子的白糖,忽然福至心灵,小声嘀咕:
“顾侯爷刚刚看白糖那个眼神……
咋个像是嫌人家‘挡事’哦?
白糖不就是‘吱吱’叫了几声么?”
裴琰喝高了,胡乱点头应和。
只有白糖,好不容易把肉丸咽下去,冲着顾桎离开的方向不满地“吱”了一长声。
其意思,估计得等羲禾听了才能知晓。
然而,它的抗议,很快就淹没在了重新响起的喧嚣酒令声中。
而它的“记仇小本本”上,大概又要给“顾阎王”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