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想起什么,指着旁边矮凳上放着一叠从羲禾身上换下的衣物和一个小巧的、沾了些尘土的杏色布包。
“姑娘随身带的,就这些了。那个小布包,姑娘一直贴身收着,很要紧的样子,老奴没敢动,就一并放在这儿了。”
胡三二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小布包。
他走过去,小心地打开。里面除了几颗用油纸包着的糖。
就只有,用一块干净软布仔细包着的,正是那截从长生教祭坛阵眼处得到的、颜色暗沉、平平无奇的桃木枝。
胡三二拿起那截桃木枝,入手微沉,木质坚硬。
他仔细端详了片刻,眼中闪过一丝瞭然,又带着更深的疑惑。
他不再犹豫,转身走回床边,试探性地,将那截桃木枝,轻轻放入了昏迷的羲禾手中,让她虚握着。
奇迹发生了。
就在桃木枝接触羲禾皮肤的刹那,她原本微弱到几乎停滞的气息,猛地一颤,随即,以一种缓慢但清晰可辨的速度,开始变得平稳、悠长起来!
虽然依旧虚弱,但那种令人心颤的、急速衰败的死气,却悄然止住了。
更神奇的是,胡三二再次搭脉,发现她体内那两股激烈对抗的气息,竟在桃木枝放入她手中后,迅速发生了变化。
原本衰弱近半的那一股,如同得到了某种滋养和支撑,开始缓缓恢复、壮大;
而原本占据绝对上风、几乎要吞噬一切的另一股,则受到了无形的压制和安抚。
两者之间,重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、脆弱的平衡,虽然依旧对抗,却不再是一面倒的屠杀。
“这……”
张二一瞪大了眼睛,看看桃木枝,又看看师傅,再看看气息渐稳的羲禾,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。
他瞧见师傅脖子上那圈青紫吓人的手印,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气息恐怖、眼神吓人的顾桎。
心里是又气又急又怕。
想狠狠瞪这“行凶者”一眼为师傅出气。
可一对上顾桎那冰冷刺骨、彷佛能冻结灵魂的目光,立刻怂得低下头,眼观鼻鼻观心,心里默默念叨:
“师傅啊师傅,徒儿也算是在精神上为您攻击过了!这姓顾的太吓人咯!”
顾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,在看到羲禾气息平稳下来的那一刻,也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。
他死死盯着羲禾握着桃木枝的手,深不见底的眼眸中,有暗流激烈涌动。他似乎,明白了什么。
“陆铮。”
顾桎的声音依旧嘶哑,却恢复了一丝冰冷的理智。
“属下在。”
“去,代我感谢诸位太医和其他医者辛劳。
告诉他们,羲禾姑娘伤势已有转机,暂时无需劳烦诸位了。
备上厚礼,客气地送各位回府。”
顾桎顿了顿,补充道:
“从今日起,羲禾的诊治,全权交由胡神医及其弟子张二一负责。
府内一应药物、人手,尽数配合。
其他人不得擅自把脉!
没有胡神医允许,任何人不得擅自移动姑娘,或更换、触碰姑娘身边之物,尤其是这截桃木枝。
张二一,你留下,寸步不离,实时监看姑娘情况,有任何细微变化,立刻禀报。”
“是!”陆铮领命而去。
张二一也连忙应下:“哎!小民遵命!一定看好姑娘!”
顾桎的目光,这才缓缓移到刚刚被他掐过脖子、此刻正揉着脖颈、神色复杂的胡三二身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中的疯狂杀意已褪去大半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极致的凝重和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。
“胡神医,请。”他做了个手势,指向书房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