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夜里,有人起夜,隐约看见那女子独自来到井边,对着井口喃喃低语,又割破指尖,将血滴入井中。
第二日,井中竟重新涌出清泉,且比往日更加甘甜。
村民惊疑不定,暗中观察,又发现女子有时会在月夜对花木低语,那些花草竟似能听懂般摇曳回应。
久而久之,流言四起,有村民疑心女子是妖,暗中请了道士。
那道士一番作态,指认女子乃山中花木成精,窃取村中地气,那井水复涌乃是妖法,长久必酿大祸。
愚民惊恐,要将女子绑了烧死。”
胡三二的声音平静无波,却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苍凉:
“混乱中,女子为自保,也或许是心灰意冷,显露了非人之能,竟能催动藤蔓捆缚众人。
村民大骇,更坐实了妖物之名。女子受伤,趁乱遁入深山,不知所踪。
那游方郎中当时恰在村中,女子逃离前曾被他所救:
他为女子简单包扎时,无意中探及其脉息。
只觉与常人大异,体内气息勃勃然,却似乎,缺了些什么,难以用常理度之。
他百思不解,将此事记入杂记,叹为奇闻,却也未敢断言那女子究竟是何来历。”
他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顾桎,眼神锐利如针,缓缓道:
“那郎中在记述最后,曾引述某位隐世道医的批注,言道:
‘人禀天地五行而生,五脏六腑,气血经络,莫不与之相应。
然天地之大,无奇不有。
或有非人之灵物,得机缘化形,托身为人貌。
其内里根本,或依本源,或循异法,其五行生克,常与常人有异,不全、偏胜、相冲者,或有之。
此非人病,乃其本然也。’”
胡三二说到这里,停顿了片刻,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,唯有烛火哔剥。
他深吸一口气,盯着顾桎那双已隐隐泛起猩红血色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却又重若千钧地说道:
“顾大人,老夫行医一生,阅人无数,探脉万千。
可断言——正常人族,五脏俱全,五行之气生克流转,或强或弱,或有偏颇。
但绝无‘全然缺失某行’或‘仅存一两行’之畸态。
此乃生理之根本,无有例外。”
“轰——!”
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一股狂暴无匹的杀气与戾气,如同实质的寒潮,轰然自顾桎身上爆发开来!
书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,烛火疯狂摇曳,几乎熄灭!
电光石火间,顾桎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胡三二面前!
一只骨节分明、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,如同铁钳般,死死掐住了胡三二的脖子,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提离了地面!
胡三二猝不及防,只觉得咽喉剧痛,呼吸困难,双脚在空中无力地蹬踏。
他瞪大眼睛,看着近在咫尺的顾桎——那双眼睛,此刻已完全被猩红血色和毁灭一切的疯狂所占据。
里面翻涌着骇人的杀意、暴怒,以及一丝被触及最深禁忌的、近乎绝望的恐慌。
“你、再、说、一、遍。”
顾桎的声音,从牙缝里挤出,嘶哑低沉,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,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