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已深,肃影堂内,顾桎沐浴更衣,处理完紧急公务。
待戌时过半,胸中那份因裴琰而起的莫名戾气被理智压下,才起身走向清梧苑。
清梧苑内暖黄光晕透过窗棂。
秦嬷嬷行礼低声道:“姑娘在小厅,摆弄下午的小玩意儿。”
顾桎颔首,示意不必通报,放轻脚步进去。
小厅炭火正旺,暖意融融。
羲禾趴在罗汉榻软垫上,面前散落着新得的物件:掐丝珐琅手炉、花鸟团扇、一串银铃铛流苏。
她小心拨弄铃铛,听着清脆叮当声,眼睛发亮,唇角弯起,带着孩子气的专注欢喜。
她换了杏子红寝衣,外罩同色夹棉褙子,乌发编成一条辫子垂在胸前,卸了钗环,肤白如玉。
暖黄灯光在她长睫上跳跃。
顾桎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。
胸中戾气和烦闷,看到这静谧温暖的一幕,奇异地消散大半。
羲禾抬头看到是他,双眼瞬间迸出惊喜光彩,立刻从榻上爬起来,赤脚朝他跑过来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:
“顾桎!”
顾桎目光掠过她赤裸踩在冰凉地板上的双足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没说什么,只“嗯”一声走进屋内。
“在玩什么?”他问,声音比平日略低。
“这个!”羲禾献宝似的拿起银铃铛,轻轻一晃,叮当作响。
“好听!”
又指手炉,“暖暖的。”
她说话磕绊,用词简单,眼睛亮晶晶看着他。
“喜欢就好。”
顾桎在榻边坐下,示意她也坐回去,顺手将旁边薄毯盖在她冰凉的脚上。
羲禾顺从坐好,将脚缩进毯子里,怀里还抱着铃铛。
“今天,在院子里,看到什么了?”顾桎状似随意问,拿起小几上温茶喝了一口。
羲禾歪头想了想,掰着手指,用简单词汇描述:
“雪,白白的。假山,大大的,洞。竹子,高高的,绿。池塘,冰,亮亮的……”
说到最后,眉头皱了皱,声音小下去,“……还有,人,好疼。”
顾桎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,面上不动声色:“撞疼了?”
“嗯,一点点。”
羲禾点头,揉揉自己鼻尖,又扬起脸补充:“不怕。”
顾桎看着她眼睛,那双清澈眸子里只有对事件的简单陈述,没有羞涩,没有多余情绪。
他心底那点残余的冷意,又散去一些。
“以后走路小心些。”
他放下茶盏,目光落在她脸上,忽然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