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胚内部有一种她从未在其他材料中见过的结构——
不是器纹,不是灵纹,而是一种更微观的、像是被什么东西“浸润”过的残留。
那种残留很淡,淡到如果不是她用灵力去感知根本现不了。
但它很稳定,稳定到她用手指划过时感觉不到任何阻力,就像是在冰面上滑行。
鼠女抬起头,看着吴心。
吴心的眼睛还是眯着的,目光还是模糊的,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那是他在笑。
鼠女看着他那个笨拙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,鼻子忽然酸了一下。
一个听不见、看不清、说不出话的人,用最原始的方式,一遍又一遍地比划,就是想把一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现告诉她。
他不需要回报,不需要感激,不需要她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来证明这个现的价值。
他只是觉得这个现很重要,所以她应该知道。
仅此而已。
鼠女拿起那块铁胚,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,开始刻画灵符。
她用的是吴心教她的方法——
不是用铁针,而是用灵气指尖。
铁胚在灵气锻造的过程中已经吸收了吴心的金属灵气,内部形成了一种天然的“亲和层”。
她的灵符在进入铁胚的瞬间,像是找到了家一样,稳稳地嵌入其中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深、更稳、更牢固。
一道灵符,两道灵符,三道灵符……
她一口气刻了十二道灵符,每一道都完美嵌入,铁胚从一块简单的粗坯变成了一件灵器的雏形。
她停下来,看着手中的铁胚,现了一个让她心跳加的事实——
这件灵器的品阶,在还没有经过精锻、没有开刃、没有最终定型的情况下,已经达到了七品。
如果按正常流程做完,它的最终品阶,至少是四品。
鼠女深吸了一口气。
她看着吴心,吴心也看着她。
两个人的嘴角都翘着,一个笑得明显,一个笑得隐晦,但笑容的本质是一样的——
那是两个工匠在炉火旁,用锤子和铁针敲打出了一个新现之后,最纯粹的喜悦。
这就是他们的交流方式。
锤子和铁针是他们的语言,砧板和铁胚是他们的纸张,灵符和器纹是他们的文字。
他们不能说话,但他们的手在说话,他们的锤子在说话,他们留在每一件灵器上的器纹和灵符在替他们说话。
那些话,不需要翻译,不需要解释,每一个握过他们作品的人都能听懂。
那是一个哑巴和一个八岁小姑娘,用铁与火写下的,最响亮的声音。
那晚的烧鸭是大壮亲自去镇上买的。
他走了整整一个下午,来回三十里路,回来的时候棉袄都湿透了,怀里抱着用油纸包了又包的烧鸭,脸上的笑容像是个过年得了压岁钱的孩子。
烧鸭是朱记铺子的,镇上最有名的老字号,每天只卖三十只,去晚了就没有。
大壮申时不到就守在铺子门口了,排了一个多时辰的队,才买到这只油光锃亮、皮脆肉嫩的烧鸭。
一斤烧肉是从隔壁的卤味店斩的,肥瘦相间,酱色浓郁,切得薄薄的码在荷叶上。
还有一碟花生米、一碟拍黄瓜、一碟腌萝卜、一大盆白菜豆腐汤。
酒是普通的黄酒,坛子上还贴着“绍兴老酒”的红纸,大壮说这是镇上杂货铺老板拍着胸脯保证的“正宗货”,花了二十文钱。
三个人围坐在铁匠铺院子里的石桌旁。
炉火已经熄了,只剩余烬在黑暗中着暗红色的光,像一只半闭的眼睛。
初春的夜晚还带着寒意,但石桌旁不冷,炉膛里的余温足够把整个院子烘得暖洋洋的。
大壮给吴心倒了满满一碗酒,给鼠女倒了小半碗,给自己倒了一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