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浅站在阳台上,头发散着,被早晨的风吹起来几缕,她站在那里,背对着客厅,看着窗外。
许知之跑过去,从身后抱住了钱浅。
她的手臂环过钱浅的腰,手指攥着钱浅腰侧的衣料,攥得很紧。她把脸埋在钱浅的肩上。
“姐姐,我以为你走了。”
许知之的声音闷在钱浅的后背上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,带着没有藏好的慌张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,“我以为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。钱浅的手覆上了她环在腰间的手,然后把她的手从自己腰上拿开了。
钱浅转回身,扶住了许知之的肩膀。她的手指搭在许知之的肩头,力度不重,但许知之感觉到了一种距离感,钱浅在跟她保持距离。
“柳姨在呢。”钱浅低声说,目光越过许知之的肩膀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。
许知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这才注意到厨房里的动静。
许知之从卧室冲出来,赤着脚,头发乱着,扑上来就抱住钱浅,全被柳姨看见了。
“到底还是小孩子,醒了不见人就要找的。”
柳姨的语气是逗弄的,但也是温暖的,许知之在柳姨眼睛里看见的东西很简单,柳姨没有多想。
许知之有点不好意思,低下头,把垂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。但她的手没有松开钱浅的手,从抱住钱浅的腰到被钱浅扶住肩膀,再到此刻,她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,握住了钱浅的手。
柳姨看着她们,笑着摇了摇头,转身回厨房了。
“粥快好了,洗洗可以吃饭了。”
两个人吃饭的时候,钱浅一直没说话,许知之坐在对面,一直在看她。
早饭后,柳姨离开,钱浅坐在沙发上,茶几上放着一杯茉莉绿茶,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,一片一片的,沉在杯底,她看着那杯茶,没有喝,也没有说话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把客厅照得亮堂堂的。春天早上的阳光是金色的,不刺眼,暖暖的,照在浅色的沙发套上,照在茶几上那本翻了一半的画册上,照在许知之垂下来的裙摆上。
许知之坐在沙发另一头,就那样坐着,看着钱浅。
过了好一会儿,钱浅放下茶杯,站起来准备去画室。
她从许知之面前走过去。
“姐姐。”
许知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钱浅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许知之看着钱浅的背影,“你转过来看看我好不好。”
钱浅站了几秒,然后慢慢转回身。
许知之的眼眶是红的,薄薄地铺在眼睑下面,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。但仔细看就藏不住了,那下面有水光在闪,被她忍着,没有滑下来。
钱浅看着那双红红的眼睛,她走回去,在沙发上坐下来,在许知之旁边隔了一个靠垫的位置。
许知之把靠垫放到一边,侧过身,面朝着她。
“只只。”钱浅开口了,“我们还像以前一样,不好吗?”
许知之看着她,看了几秒,然后摇了摇头,很坚定,从眼睛到眉头到嘴唇,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说——不。
“不好。”
钱浅的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慢慢蜷起来。
“是我不好,一直没有在这方面好好引导你,才会让你分不清感情的区别。”
“不是这样的,不怪姐姐。是我自己想要这样。”
“我是认真的。不是一时兴起,不是冲动,不是你说的什么分不清。”
许知之整个人面朝着钱浅,姿态是郑重的,“你现在不相信我,没关系的。我可以用时间证明,用行动证明。”
她顿了顿,“我只是……不想再藏下去了。”
钱浅抬起头,看着那双眼睛,一时语塞。
她准备了很多话。想跟许知之讲道理,想告诉她她还小,还没见过更广阔的世界,还没有遇见更多的人。想告诉她等她再过几年回过头来看,就会知道今天的自己有多冲动。想告诉她她值得更好的人、更合适的感情、更健康的关系。
这些话在她心里排着队,每一句都合情合理。
可是看着那双眼睛,她忽然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了。
最后她只说出了一句。
“只只,你还小,我比你大十一岁,我们的关系……我们不能……”
她还没有说完,许知之伸出手,覆在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。
“十一岁又怎么样?是你教我怎么选最好的,怎么争取自己喜欢的,怎么做一个独立的人。你教了我那么多,现在我想用你教我的东西,来争取你。”
钱浅看着她。
“我不要像以前一样。以前你不知道,我藏了那么久,藏得好辛苦,现在你知道了,我不要再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