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有话说: 喜欢宝宝们多多的互动!!!(开心 散伙 散伙饭选在工作日的最后一天,江平挑了一家川菜馆,包间不大,十二人的桌子,却只坐了八个人。 圆桌上铺着大红桌布,墙上挂着廉价的山水画,谢忱海看了一眼就审美疲劳,他揪着桌布上被烟头烫出的洞,把阿旺拉近一点:“宋蝉、侯诗兰、刘峰他们三个不来我倒是能理解,怎么柳姐也不来?” “宋蝉还没出院,她应该不会来。”阿旺和他低头耳语。 江平平日里唉声叹气,最后聚在一块,倒没表现出多哀愁,他买了两瓶白的,两瓶红的,把菜单推到桌子中间:“点菜吧,老郭先来,你最知道大家口味。” 老郭也不客气,问了一圈有没有忌口,“那来个水煮牛肉、辣子鸡、麻婆豆腐……” 江平给所有人都斟满,自己却倒的是茶,动筷前他举着杯子,在旋转桌上磕了磕:“我说两句。” “咱们三辆车,走了将近一千五百公里,采了十一根沉积物柱,跑了十五个测点的声呐测深,飞了四十次无人机,做了上百组水质数据……数据听上去挺厉害的,但数字不足以完全概括这次考察。” “我们每个人都在自己位置上做了该做的事,各司其职,老邵开车稳,郭师傅没让任何一个人饿着,老鄂带的路,有时候我信不过他,但也确实把我们带到每一个该到的地方……” 鄂俊良叼着烟笑了一声,没反驳。 “至于刘峰和小蝉的事情,他们目前还没有定论,不过我相信……” “江老师。”柳之槐推门而入,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档案袋,“我来晚了,抱歉。” 她风尘仆仆地走进来,把袋子放到旋转桌上,语气急促:“我来和您汇报宋蝉在布若措遭遇的后续。” 柳之槐将绕线的袋子拆开,抽出几张纸,全是手写字,一一分发到每个人手里。 谢忱海拿到手一看,是宋蝉对那天的书面陈述,由柳之槐笔录,三页纸,事无巨细,每一句话都简短而具体,什么时候上艇、什么位置、她如何落水、谁救了她,表述清晰有条理,全文没有用一个情绪化的形容词。 “这只是小蝉一个人的表述,按照惯例,所有目击的队员以及涉事成员都要给一份报告,还得麻烦各位再配合一下调查程序。” 柳之槐说完,刚和谢忱海对上视线,这人就立马春风拂面地扬起嘴:“好呀柳姐,咱一定全力配合。” 谢忱海不是刚出院吗?回来的时候跟个死人一样,这才几天,竟看上去面色红润,甚至还有些容光焕发。 “……”柳之槐眯起眼,又看了眼阿旺,“阿旺,你救了小蝉,我真的感激不尽,你要写的内容应该是最多的,辛苦你了这次。” 阿旺收回谢忱海手里的纸张,一并还给了柳之槐:“嗯,应该的。” “表面陈述都交齐后,我会代小蝉上交有关部门和学院,根据科考队的安全纪律和学术伦理,刘峰,应当收到应有的处罚。”她合上袋子封口,交代完一切,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。 鄂俊良看她劳累,于心不忍:“小柳啊,你这么费心费力,坐下来吃口饭吧,我们喝一杯。” 他从地上拿起未开封的红酒,被柳之槐挡下来:“谢谢鄂老师,今天我就不喝了,一会儿还要去医院开证明。” “那就和我一样,喝茶吧。”江平往她的杯子里倒了点茶。 “科考结束了,今天这顿饭,说不好听了,叫散伙饭,吃完这顿各走各的,回学校的回学校,回站的回站,回家的回家——” “我们每个人都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过脚印,汗也流了,泪也流了,苦乐参半,咱们有缘相聚,剩下的交给命。” 他举起杯子,“来。” “以茶代酒,祝各位平安,祝数据顺利,干。” 谢忱海高高举起酒杯,杯子在空中相碰,发出参差不齐的脆响,他潇洒地仰头,再次放下的时候,玻璃杯就见了底。 菜继续上,酒继续喝,桌子上的话题慢慢轻松起来,谢忱海一张嘴停不下来,和谁都能搭上两句,很快成了焦点,鄂俊良拿他寻开心:“谢老板,往后还有安排吗?” 老邵:“快别说了老鄂,他宝贝车子都留在无人区了,这一趟损失惨重啊。” “就是!净往人痛处戳!”小邵应声虫似的应和,“海哥,你可别想不开。” “那能怎么办?实在不行租车呗。”谢忱海两手一摊,一笑置之,“救援队长都和我说了,这些都是身外之物,我能有啥想不开的。” 柳之槐转动圆桌的旋转玻璃,夹了一口菜:“真豁达啊,什么事能惊动得了你?” 谢忱海眼睁睁看着回锅肉从他眼皮底下转走,他咽了口口水:“那可不多了。” “西藏之后去哪?回家还是继续玩?” “阿旺还剩一个月假嘛,我们都说好了,顺着g216到南疆,再转新藏线,从阿里狮泉河绕回林芝。” “嚯,真够长的,这一路的风景看完,怀念半辈子。”鄂俊良也不回避,他靠在椅背上,津津有味地看着谢忱海和阿旺,“怎么,你俩去度蜜月啊?” “哦——” 阿旺原本在给谢忱海夹那块回锅肉,胳膊伸得老长,还没反应过来大家为什么起哄,就被谢忱海一把握住。 “是啊。”谢忱海得意洋洋地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,阿旺被他拽得摇晃。 “我男人说,想体验体验我以前的生活。” 整桌都沸腾起来,几个人开怀大笑,一阵尖叫中,阿旺一脸菜色地拽了拽他的衣角:“谢忱海,我老师还在……” “嗯?我以为你不怕呢。”谢忱海往嘴里扔了块回锅肉,“没事儿,江平又不会罚你写检讨。” “行!那祝你们百年好合,早……呸!”鄂俊良把脑子翻了两遍,想不出更好的祝词,索性扬起酒杯,“来干一个!” “干!”谢忱海又豪饮一杯。 阿旺不自然地怂着肩,脸颊微热:“你少喝点。” 谢忱海挑过他的下巴,笑得惊天动地:“遵命。” 阿旺就知道今晚有的忙,谢忱海毫无悬念地喝大了,散伙饭吃完,众人三三两两走出饭馆,谢忱海像摊扶不起的烂泥,挂在阿旺身上,一口一句胡话。 “阿旺,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?”江平停下了脚步。 “每天就走,您呢?什么时候回学校?” “宝贝儿,你……回哪儿去啊?”谢忱海神志不清地扒住阿旺身上那件深棕色的开衫毛衣,快把他一个胳膊都扯脱线了,“我告诉你,你摊上我,想再甩开……没门。” “明天下午五点的车。”江平笑了,“没想到他还怪粘你的。” 阿旺把烂泥扶正,饱含歉意地说:“……他平时不这样。” “你也不用不好意思,老师见多了,不在乎这些。”江平看着他们两个,眼底含着温软的暖意,“我不清楚你们俩一开始是怎么认识的,不过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,兜兜转转,你也算是得尝所愿了。” 阿旺会错了意,忙说:“老师,我对他……是认真的,我不会脚踏两条船,也没想过一直吊着纬纬,我会说清楚的。” 江平愣了一下,仰面大笑:“你这孩子,倒是实诚。” “就是!”谢忱海眼都没睁,插嘴插得有模有样。 “阿旺,别想太多。有些担子扛在身上,太重了,就放下来歇一歇。而且现在你也不是一个人了。”江平说话很有分寸,不敷衍也不越界,他掸掸阿旺肩上的灰,“两个人并肩走,总归是要轻松些的。” 江平的头发在月光下花白得发灰,手部的皮肤松弛,轻轻一捏就能拉起一层薄皮,和阿旺记忆力的不太一样。 那年学校组织野外考察,因为他的疏忽不慎将水位计落入冰湖,江平大手一挥,把他推出几米远,严令不可违地让他站远点。 阿旺记得那只手,指节粗壮膨大,握拳时筋骨分明,挥在身上隐隐钝痛。 他站在湖岸旁,带着冰粒的冷风灌进胸腔,一头是炙手可热的机遇,一头是排山倒海的重任,很多年过去,他早就记不起钝痛的位置,连同岁月一起,消逝得无影无踪。 “江老师……” “都好好的。”江平还像是在交代任务,他朝阿旺挥挥手,“去吧。” “拜拜——”谢忱海打了个酒嗝,彻底站不住了。 “您什么时候想带纬纬来林芝,随时欢迎。”阿旺背起谢忱海,弯了弯眼睛,“再见,江老师。” 谢忱海脑袋耷拉在阿旺的肩头,他醉酒不上脸,说话也清楚,就是不知道在说什么,迷迷糊糊地搓着阿旺后颈那块毛衣布料,都搓起球了,他脑子一抽,突然抬高了声音:“你怎么穿我的衣服?” 阿旺背着他一路往回走,和醉鬼解释:“这是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