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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2页(第1页)

要说身外之物,年薪百万的工作说辞就辞,大几十万的车子丢了也毫无波澜,却唯独惦记那几样不值钱的老物件。  阿旺咬紧牙关,忍耐道:“是,比你命贵。”  他一手抄进谢忱海的膝窝,揽过他的肩头,俯身将他横抱而起。  “你们到底跑哪去了?我怎么都找不到你……”  阿旺并没给他回答,他睥睨着谢忱海,把他的头摁进自己的胸膛:“闭嘴。”  谢忱海难得窝囊一回,也不反抗,仍由他按着。  他被送进了县医院,这医院很小,谢忱海被抱进急诊科的时候,推担架的还是那个护士,她甩着体温计,看他眼熟,不一会就认出他来了,纳闷道:“这才几天,你怎么也进来了?”  “哎呀,我这都是小问题,我身体好得很——”  “咳。”阿旺咳嗽一声,脸色阴沉地盯着他。  谢忱海咽了口唾沫,闭上了嘴。  “等会做完心电图再抽个血,我先给你量个体温。”护士拉上门帘,熟练地摆摆手,“翻个面儿,自己脱。”  谢忱海抬起胳膊。  “谁说测腋温了,不是让你翻面儿吗。”护士没好气地翻了他一眼,“肛温。”  “啊?”谢忱海颤颤巍巍地攥着裤子,“……我自己来吧。”  “你自己要是弄断了,又是水银又是玻璃的,你受得起么?”  谢忱海忍辱负重,咬咬牙,一手指向冷眼旁观的阿旺:“那你让他出去!”  一整套报告出来,谢忱海除了耳廓和手指有些冻伤,别的地方健康到不能再健康了。  他之前懒得去体检,这下倒是省事,阿旺非逼着他做全套检查,能查的都查了,本来还想加个精子活跃度,却被谢忱海骂了回去:“你他妈脑子又进水了?你要给我生几胎啊?”  开检查单的老医生端坐在电脑前,捋了一把胡须,也劝阻道:“咳,刚从无人区救回来,又受了刺激,不宜劳神费心啊。”  阿旺才不情不愿地妥协:“那就不做了。”  出诊室前他往对面的采集室瞄了眼,正好被谢忱海逮住,他用脚趾都能想出那门里是干什么的——他真希望自己看错了。  这小子到底在想什么?  谢忱海住了两天院,期间江平他们来探望过一次,其他队友都说他大难不死,只有江平面露不悦,和他学生一样,挂个黑脸,站在旁边一句话不说,等所有人都走了,江平才开口:“你啊什么时候能让我省省心?”  “以后不会了,江老师。”谢忱海一语双关,他在考察队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,日后天各一方,想再有交集都难了。  “我这个人不靠谱,给大家添了这么多麻烦,劳您费心了。”  “你们俩从冰缝里上来之后,阿旺都和我说了。”  谢忱海心领神会,他郑重地笑了笑,手上还挂着吊瓶,艰难地从病床上撑起来,把话说得漂亮:“要不是您,我这辈子都到不了那个地方,只怕以后会抱憾而终。”  “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合法的机会进羌塘,至于能不能放下,那还得看你自己。”江平叹了一口气,“以后的生活总归要步入正轨的,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。”  这些话他听了不下十万八千遍,谢忱海捏了捏被角:“诶,我明白。”  “我们还有些数据没整理完,大家都累坏了,多休息几天再走,等小谢出院,咱最后再聚一聚。”  “好,您慢走。”阿旺一路把他送到医院外。  一个月艰苦摧残,江平的白发又多了几根,他回头深深望了眼阿旺身后灰扑扑的门头,摆摆手疲惫地走远了。  病房里空空荡荡,又只剩下他和阿旺两个人,谢忱海缩回了被子里。  阿旺这两天话很少,除了问他饿不饿渴不渴,别的话一概不说,谢忱海有错在先,他不占理,也不敢多造次,每天像个提线木偶似的被阿旺照顾,乖顺听话得不得了。  阿旺往他床头倒了杯温水,“起来,喝水。”  谢忱海转过来:“江老师回去了?”  “对。”阿旺沿边坐下,给他削了个苹果。  “宋蝉的病情稳定了,刘峰那件事,还不知道怎么解决呢。”谢忱海一手支着头,看他手法娴熟地推刀。  “你觉得宋蝉会找刘峰追责吗?这事要是公了,一旦闹大,刘峰恐怕得被校方单方面开除,侯诗兰要是想私了,不知道宋蝉能不能咽的下这口气。”  阿旺低着头,依旧一个字不吐,果皮一圈一圈垂落下来,薄厚均匀,一直不断。  “宝贝儿,说句话呗,你都冷落我好些天了。”谢忱海戳戳他,“我知道你担心我,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?不生气了好不好?”  啪嗒一声,果皮断了。  “你偏离了路线八十公里,车辙被新雪掩埋,要不是搜救队正好停在岔路口,又正好有人下车发现了痕迹,我们还不知道要找多久。”  谢忱海浑然不在意:“你来的时候油正好烧完,说明什么?说明我这个人福大命大,你是我的福星呀。”  “如果我再晚几个小时呢?你还能像现在活蹦乱跳吗?”阿旺隐忍地别过脸,“如果你开始出现失温症状,救援队依然没找到你,二十四个小时、四十八个小时过去,你觉得存活率还能有几成?”  “我错了,宝贝,我真的错了。”谢忱海最怕他兴师问罪,慌忙捂住他的嘴,“我整个人都是你的,要杀要剐随便,你要是不解气,把我挂城门都行。”  阿旺躲开他:“谢忱海,你不在乎自己,我要讲多少遍你才能听得进。”他攥着水果刀,指尖都泛白。  他总是在后怕。  后怕这种东西,最喜趁虚而入,就像个尖牙利齿的寄生种,永远叮在脑子里,时不时想起来,当即就会吃痛。  苹果开始氧化泛黄,他哽咽着抹了把脸:“你让我怎么办,谢忱海。”  谢忱海拥住他,轻轻拍他的背:“好了好了,不怕。”  “是我不好,我就应该在原地等消息,不就晚了几个小时么,我着急了,我……太冲动了。”  谢忱海的动作顿在半空。自打认识阿旺伊始,已经是第多少次,冲动走在理智前面了?  阿旺将泪蹭在他衣襟上:“你告诉我,你走的时候在想什么?”  “我在想你们是不是又出事了,车子抛锚了,或者又陷车了,我怕你们应付不来,我……”谢忱海的胸口晕开一片水迹,滚烫的泪灼痛了皮肤,他捧起阿旺的脸。  “……我在想你。”  阿旺抬眸望向他,睫毛湿漉漉地黏在眼睑边缘,眼尾和鼻尖泛着红,谢忱海风流成性,最见不得美人垂泪。  他替阿旺抹去多余的泪,扣住他的下巴:“不哭,宝贝,你哭得我心疼。”  苹果瞬间砸在地上,滚出两米远。  阿旺倾身上来,吻住谢忱海的唇,带着湿意与凉,眼底的水光随着靠近晃了又晃,落在唇缝之间,谢忱海尝到一丝咸。  他肆意勾住阿旺的脖子,距离贴得更近,这个吻很快变了味,细腻的气息变成粗喘,唇齿纠缠,力道加重,手背上的针管缠绕在两人之间,压抑的情绪一点一点泛上来。  阿旺将他放倒在雪白的病床上,谢忱海的发丝散落,他口唇微张,迷离痴恋地找寻着他。  “阿旺。”  “嗯,”阿旺蹭了蹭他的鼻尖,“其实你心里有答案了,对吗?”  谢忱海坏笑着把他往下拉:“再给我亲一口就告诉你啊。”  阿旺见他没个正行,挠了一把他的侧腰,“你说不说?”  “哎哟……别闹。”谢忱海猝不及防,边躲边求饶,“你怎么知道我腰怕痒?”  “在拉萨,帮你擦的时候。”  “擦什么?”谢忱海本来都快忘了,但那段不太好的记忆一下子全浮现上来,他老脸没处搁,笑骂道:“臭小子。”  “查房,我进来咯。”护士在门外敲了三下,“23床,明天就能出院啦,今天这瓶挂完就——”  护士一看头都大了,谢忱海手上那根针管凌乱地被他压在手底下,上不滴注,下有回血,管子被血色染得通红。  “你们在干什么!!!”  阿旺迅速从他身上下来,护士帮谢忱海理顺管子,两人劈头盖脸地挨了一顿骂,她调完烦躁地摔门而去:“这才几天没见,就这么猴急啊?挂个水都不老实!”  “是啊,就这么猴急啊?”谢忱海倒是大言不惭,长腿翘到阿旺身上,病号服随之往下滑,露出一截骨感白皙的脚踝,“这要是朗卓,不得把你削死。”  “朗卓才不会。”阿旺顺着他的脚踝摸上去,“她早就知道了。”  谢忱海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,“什么叫早就知道了?”  “我喜欢男人,全家都知道。”  谢忱海骇然一愣。  “阿爸阿妈看你对我有意思,让我好生招待你,朗卓知道那张海报,问我要不要试试,才向你透露我的取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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