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屿白净又斯文不爱讲话,应该是下面的。
所以,他就是上面那个。
也就是说,他要压贺屿。
苏逸阳拧着眉毛,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。
贺屿仰面躺着,头发散在枕头上,黑色的发丝和白色的床单形成鲜明的对比,衬得他的脸更白更小。眼睫毛垂下来,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,正在微微地颤动。眼眶里的泪水从眼角往外溢,顺着脸颊流下了,落到耳后助听器旁边。
苏逸阳的手臂因为用力绷得很直,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。呼吸在此刻变得沉重,每次呼气打在贺屿的脸上,贺屿的睫毛就会颤一下。
简直就是……
“阳儿,你咋了?脸突然这么红。”
“我、我应该是上面的那个。”苏逸阳回过神来,被刚才引人遐想的画面刺激到,只觉得脸一阵发烫。
樊睿附和道:“我也觉得,毕竟你看着就体力好,不像下面的。”
苏逸阳硬邦邦地说:“别再说了,我又不喜欢男的。”
“不喜欢你直接拒绝不就好了?”
苏逸阳张了张嘴,却没说出话来。
樊睿靠在沙发上,斜眼看他:“难不成对方对你很重要,怕闹掰啊?”
“也不是怕……就是……”苏逸阳捏着易拉罐,指腹不禁摩挲着罐身,咬牙说了出来,“那个人是贺屿。”
“什么?你室友啊!”
“对,他其实对我挺好的。所以我才纠结难受。”
樊睿说:“我平时对你不够仗义吗?也没见你说我好。”
苏逸阳:“这哪里能一样!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他简直像个男版的田螺姑娘。我懒得洗衣服,他就帮我一起洗了。我打球崴了脚,云南白药没有了,他会大晚上跑出去买药。还有去年夏天的时候,出租屋里面没装空调,热得要命,我说好想喝学校的冰镇绿豆汤。他真的顶着大太阳出去买了,回来的时候满天大汗的……”
樊睿听完,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你这什么表情?”
“没什么。我就是觉得,你刚才说的这几个例子,搁谁听都像在说一男朋友。”
苏逸阳被他这话噎了一下,耳根子又烧了起来:“你放屁。”
“就算他对我很好。”苏逸阳烦躁地把易拉罐捏得咔咔响,“那也不代表我就能……就是那个意思。”
“哪个意思,上面的意思?你又不奉献自己的屁股不吃亏啊哈哈哈哈哈。”
“滚。”
苏逸阳一把将沙发靠垫砸过去,樊睿笑着接住了,顺手把那只凯蒂猫垫子搂在怀里。两个人闹了一阵,樊睿推他去洗澡,捏着鼻子说身上一股酒味。
洗澡之前没换的内裤,苏逸阳又去便利店买了几条一次性的,洗完澡之后躺在沙发上,只觉得眼皮子都在打架,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苏逸阳没课,硬是在樊睿的沙发上躺到了中午。樊睿出门前给他留了张纸条:冰箱里有速冻水饺,自己煮,别把我厨房炸了。
苏逸阳煮了十几个,捞出来的时候破了一半,馅和皮彻底分家,成了一锅韭菜鸡蛋粥。他对着碗发了会儿呆,用勺子舀着吃了,吃到一半突然觉得没味道,倒了半瓶醋进去。
吃完之后,他磨蹭了很久才出门。
回学校的路他走了快半个小时,在校门口那条街上就开始心虚,步子迈得跟扫雷似的。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,他下意识往那边看了一眼,还好,没有贺屿,贺屿也不太会打球。
苏逸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,就是觉得没法面对。
以前回出租屋是高兴的“回来啦”,贺屿在厨房里忙活,他就会趴在门框上看,问今天吃什么。吃完晚饭两个人窝在客厅看比赛,贺屿听不清解说,他就凑过去一句一句地给他转述。
现在这些都没法回想了,知道了贺屿喜欢他,以前的小事怎么突然都变得暧昧起来了?!
苏逸阳翻了翻课表,发现明天有一节大课跟贺屿同班,不同专业但有门公共课在一起上。
他果断决定翘课。
晚上他悄悄地回了出租屋拿衣服。
幸好屋里没开灯,贺屿的拖鞋整整齐齐摆在鞋柜旁边。苏逸阳松了口气,他快步走进自己房间,把门关上了。
接下来的几天,苏逸阳过起了老鼠一样的日子。
他精确地掌握了贺屿的作息,早上八点出门,下午六点左右回来,周四晚上有选修课要九点半才回。他就趁着这些时间差,像做贼一样溜回房间,把门锁好,第二天等贺屿出门了他再赶紧走。
两个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却硬生生三天没碰上面。
樊睿在微信上问他怎么样了,他回了个“在躲”。樊睿发了一长串哈哈哈过来,说你怎么跟小学生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