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一个人进去就行。”穆灿停下脚步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蒋西廷站在门外,看着他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背影,最终没有再上前半步。
他只能留在外面等,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独自走向那扇沉重的木门,然后门被用力关上。
当父母看清儿子脖子上缠着的厚厚纱布时,母亲的眼泪瞬间决堤了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触碰那道刺眼的伤,泣不成声:“小灿,你这是怎么了?他是不是对你不好?”
那句“他是不是对你不好”,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,狠狠绞碎了穆灿强撑到现在的最后一丝伪装。
所有的委屈、恐惧和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坍塌。
他双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“爸妈……对不起,对不起!”他哭得浑身发抖,眼泪砸在手背上,连呼吸都带着血腥气,“我不是故意不来看你们的……是蒋西廷骗我,他不让我来,把我关在家里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穆灿的父亲因为生病的缘故,整个人瘦脱了相,颧骨高高突起,眼窝深陷。
可即便这样,他还是努力挺直了脊背,心疼地望着地上的儿子。
母亲哭着弯下腰,用力去扶穆灿的肩膀,泪水模糊了视线:“小灿,起来……快起来……我和你爸不怪你。穆家没了,你没有地方可以去,是我们没本事,是我们害了你啊……”
穆灿跪在地上,仰起头,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他们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盘旋已久,他终于忍不住开口:“爸,妈……穆家的房子和股份,全部都拿出去赔了吗?”
穆爸一愣,苦涩地点了点头:“是啊。公司破产,还害得有些工人跳楼。是我们做事不认真,才导致这样的下场,我们谁都不怪,只怪自己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穆灿死死盯着父亲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在蒋西廷的书房里,看到了穆家的房产证,还有一些股份转让合同。”
“不可能!”穆爸下意识地反驳,“没破产的话,我和你妈也不会……”
话音未落,穆爸的声音戛然而止。他好像突然懂了什么,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妻子,两人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。
随后,穆爸重新转回身,一把抓住穆灿的手腕,用力将他拉近,压低声音问:“小灿,你和爸说实话,蒋西廷对你好吗?他答应过我和你妈会好好对你,他说他爱你,你也喜欢他,对不对?”
听到爸爸说的话,穆灿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。
还有什么不懂的呢?
原来又是两头骗。
他用谎言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把他们所有人都困在里面。
“爸妈,我就直说了。”穆灿擦了一把眼泪,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,“你们还记得绵绵吗?我最好的朋友。他被霍野关在家里,哪里都去不了。我也是。”
“什么?小绵他……还有小灿你……”穆妈妈难以置信地捂住嘴,满脸震惊。
“是的,就是妈你想的那样。”穆灿凄然一笑,眼泪再次滑落,“我从来都不喜欢蒋西廷。我在他那里过得并不好,他骗我,把我关在蒋家,不让我和任何人联系。爸妈,你们在这里还好吗?”
穆妈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脸上浮现出纠结与痛苦的神色。
穆灿急了,双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:“妈,你怎么了?爸,你说你们到底怎么了?是不是蒋西廷欺负你们了?”
“小灿……”穆爸深吸了一口气,眼眶通红地看着儿子,语气里透着一种交代后事般的沉重,“你好像长大了,爸妈很为你高兴。”
那种仿佛要交代最后遗言般的神情让穆灿彻底慌了,他拼命摇晃着父亲的手臂:“爸!妈!你们到底怎么了?你们告诉我啊!”
穆爸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他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“小灿,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吗?那时候我和你妈给你留了一大笔基金,大概有500万左右。你可以去找我以前信任的那个律师拿这笔钱。如果你过得不好,就拿着这笔钱离开a城……咳……去别的地方生活。”
“爸,你怎么咳嗽了?你是不是生病了?”穆灿看着父亲剧烈起伏的胸膛,急得红了眼。
“我没事……”穆爸摆了摆手,勉强挤出一个安抚的微笑,深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,“你长大了,爸相信你可以以后过得很好的。”
……
门外的走廊里安静得可怕,蒋西廷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面色冷淡得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