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……我会的。”穆灿对着窗外喃喃应下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的风。
这一夜的蒋家公馆,比穆灿刚被带回来的第一天还要令人窒息。
偌大的空间里死寂沉沉,仿佛连空气都带着监视的意味。
穆灿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,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。
枕巾很快被洇湿了一片,冰冷的触感贴在脸颊上,却远不及他此刻心底的万分之一寒凉。
穆灿一个人蜷缩在那张宽大得过分的大床上,身体紧绷着不敢有丝毫放松。
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,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,没入鬓发。
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一遍遍咀嚼着沈绵的话,将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刻进骨血里。
“蒋西廷……我恨你。”他在心底绝望而无声地嘶吼着,手指死死抠住身下的床单,留下几道凌乱的褶皱。
而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,夜色同样深沉。
刚把他爸妈的回国事情处理好的蒋西廷揉了揉眉心,习惯性地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。
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漫长的、无人接听的忙音。
他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与阴郁。
他没有再打第二次,而是直接拨给了公馆的管理处。
电话那头很快接通,管家恭敬而谨慎的声音传了过来:“先生,少爷已经回房间睡觉了。”
听到这句话,蒋西廷紧皱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展了些许,那股萦绕在心头的烦躁也稍稍平息。
但他依旧没有完全放下心来,语气低沉而冷硬地吩咐道:“看好他。没有我的允许,不许任何人打扰他休息。如果他要出门,必须让保镖寸步不离地跟着,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汇报。”
“是,先生放心。”管家低声应答。
挂断电话,蒋西廷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都市的璀璨灯火。
玻璃窗上映出他那张英俊却透着几分冷漠的脸。
他以为只要将那只金丝雀牢牢锁在笼子里,给予最周全的保护和最深情的假象,对方就永远只能乖乖待在他的掌心。
可他永远不会知道,在那个被他亲手打造的华丽牢笼里,那个原本温顺的少年,已经在极致的痛苦与绝望中,彻底蜕变了。
第二天一早
蒋西廷回国的航班一落地,便马不停蹄地直奔蒋家公馆。
他父母直接去看望他们的老朋友了,现在偌大的宅子里除了管家和佣人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。
卧室里,穆灿一夜未眠,直到清晨才勉强合上酸涩的眼睛,陷入了浅眠。
半梦半醒间,他突然感觉到床垫微微下陷,紧接着,一个带着微凉气息的熟悉身躯从背后贴了上来,将他牢牢禁锢在怀里。
那股属于蒋西廷的、极具侵略性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,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下一秒,温热的唇瓣落在了他的后颈上,带着不容抗拒的亲昵与占有欲。
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,吐息灼热:“我回来了……你在家想我了吗?”
穆灿猛地睁开眼,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战栗。
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——轮廓分明,眉眼温柔,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此刻落在穆灿眼里,那张脸却仿佛戴着一张完美无瑕的人皮面具。
为什么?这个人明明亲手毁了他的家,把他像囚犯一样关在这里,甚至用沈绵来威胁他,却能如此心安理得、毫无愧疚地说出这些令人作呕的情话!
胃里翻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,穆灿深吸了一口气,强压下眼底翻腾的情绪,抬起手轻轻推了推身上的人,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格外沙哑:“起来……我还没刷牙。”
这个细微的动作和冷淡的语气,让蒋西廷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他有些疑惑地看着身下的少年。
仅仅一天不见,穆灿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了。
明明昨天自己离开的时候,他那种舍不得的情绪都摆在了脸上。
就只差一个机会,两人就可以像普通情侣那样在一起。
他看得出穆灿是喜欢自己的,那种感情做不了假。
可现在,这声“起来”里,却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喜悦,反而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。
蒋西廷的目光顺着穆灿的脸颊缓缓下移,最终停留在他的眼睛上。
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又红又肿,眼底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乌青。
“你昨晚哭了?”蒋西廷的声音沉了下来,指腹轻轻摩挲着穆灿泛红的眼尾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探究,“眼睛怎么又红又肿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