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予辞看了他一眼,然后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。沈砚洲合拢手指,但力度很轻。“你刚才在书房里看了多久?”
“两个小时。整理一些旧稿子。”
“眼睛酸吗?”
“有一点。”
“那你闭上,休息一下。”
江予辞没有反驳,他把眼睛闭上,靠进沙发里。他能感觉到沈砚洲的拇指正慢慢地、不规律地擦过他的手腕内侧,像是在数他的脉搏。
“你现在的心跳,比刚才慢了一点。”
“因为闭上了眼睛。”
沈砚洲没有继续说话。过了一会儿,他感觉到江予辞的手从他掌心里滑落,搭在他的手腕上。他睁开眼,侧过头,看到他正看着自己——不是闭着的,是睁着的。
“你本来可以多休息一下。”
“我在看阳光照在你肩膀上的样子。”
沈砚洲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。黄昏的光线从窗户斜着落进来,把t恤的布纹镀上一层暖色的边缘。“现在看到了。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——”江予辞的声音很轻,“在想,你晚上留下来的时候,能不能也这样靠在沙发旁边。像现在这样。”
“可以。”
江予辞没有再说话。他把视线移回窗外,沈砚洲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,头侧靠着沙发的边缘,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。两个人都没有再出声,但也没有移开。
傍晚的房间里,光线在慢慢变暗,从金色变成浅橙色。沈砚洲坐在她旁边,没有挪开,也没有提出要起身。像是那段安静本身已经足够说明什么了。
过了一会儿,江予辞开口: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——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里,daddy会把它停在现在。”
“现在是什么时候?”
“现在是你刚说完那句话的时候,太阳正好落在你肩膀上。你的手还搭在daddy手腕上,没有移开。”
江予辞沉默了一下,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沈砚洲的呼吸在同一个节奏里起伏。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一直停在这里,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?”
“想过了。但daddy觉得,如果一直停在这里,后面的事情也可以发生——只是慢一点。”
江予辞看着他的侧脸。“那你还想停吗?”
“想。”沈砚洲没有移开目光。“daddy想一直停在这里。停到你自己想往前移动为止。或者不移动也行。”
江予辞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着两个人搭在一起的手,沉默了很久才开口:“那你继续停吧。”
沈砚洲的手指在他手腕上微微收拢了一点,像是一个确认。“好。daddy继续停。”
那天晚上,江予辞发了一条动态。没有配图,只有一句话:“他说想一直停在这里。我说那你继续停。”
云间月转发了这条动态,配文是:“嗯。继续停。”
他说:“daddy想带你走一段。”
“继续停”之后的两天,沈砚洲没有提任何新的“想”。他安静地待着,像是把“停”这个字执行到了每个日常动作里——做早餐的时候慢一点,倒水的时候多看她一眼,坐在沙发旁边时把靠垫挪开,留出更多可以靠近的空间。江予辞没有催,但他注意到他的目光偶尔会从她身上移开,落向窗外,像是正在想一件还没开口的事。
直到周四下午。两个人并排坐在客厅里,面前的桌上是两杯已经放凉的水。沈砚洲的手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,然后开口:“daddy想带你走一段。”
江予辞侧过头。“走一段?”
“嗯。不是去什么地方。就是走一段路。不走远。你穿鞋就行。”
江予辞没有问“去哪里”。他站起来,去玄关换了鞋,在门口等。沈砚洲也站起来,跟过来穿好鞋,推开门。
两个人在傍晚的街道上走。路面不太宽,两边是普通的住宅楼和底商,有几家亮着灯的小店,透出暖黄色的光。沈砚洲走在她左边,步子不大,像是有意放慢了速度。江予辞注意到他没有刻意找话说,也没有时不时回头看她的反应,只是走着。他也没有急着打破安静。
走了一段之后,路边出现一条窄巷,巷口有一棵长歪了的树,树枝垂下来,在路灯下投出一片阴影。沈砚洲在巷口停下了脚步。“到这里。”
江予辞停下来,看了看巷子的方向——不长,大约二三十米,尽头是一堵墙,墙根下长着一些野草。“就到这里?”
“嗯。就走这么一段。不用走完。”
“为什么是这里?”
沈砚洲没有立刻回答,他侧过身看着她,路灯的光从他的肩膀后方照过来,把他一半的轮廓照亮。“因为daddy想让你知道——daddy想走的路不会太长。走一段就能停下来,不用走到尽头也能知道方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