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念拿着水过来,他一时说不出话,接过瓶子朝她点了点头。
她没有催他喝,只陪他沿跑道慢慢走了一段;等他呼吸顺了,才见他拧开瓶盖喝了两口。
“这次没回头。”顾念说。
“听见你喊了。”周叙拧好瓶盖,“谢霖肯定也听见了。”
“谁让你前两趟老不信他。”她看了看他的脸,“不过最后跑得挺帅。”
周叙转过头:“你刚才不是还在骂我?”
“谁骂你了。说你回头,又没说你跑得不好。”
“那再夸一句。”
“没了。”顾念把稿纸卷起来,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,“先把气喘匀,等会儿走回教室还得上楼呢。要我扶你吗?”
周叙跟着她往前走,笑意压不住:“哈哈,别像老夫老妻似的。”
“我这是关心伤残。”顾念小脸一红,推了周叙一下。
暑假里跟秦叔练出的体力帮了他不少,连续训练之后,他仍能维持动作,不至于一累就乱。
但接力与平常训练不同,脚下要快,脑子也得盯着交接区、队友的位置和前方的跑道。
傍晚回家,他的肩背与小腿总有些酸。沈知岚看他在玄关换鞋时悄悄扶了一下墙,便知道他又把训练强度往上加了。
“今天练了几趟?”
“三趟完整的。还有几次只练接棒。”
“跑完拉伸了吗?”
“拉了。”周叙答得很快,随后补充,“这次真的拉了。”
沈知岚半信半疑。晚饭后,她让他在客厅坐下,替他检查了一下肩颈,又按了几分钟紧绷的地方。
周叙起初还说不必,等她找到酸痛的位置,声音便小了下去。
沈知岚双手落上儿子的肩颈,她便知道儿子又逞强。
靠近颈根的肌肉绷得发硬,指腹才按下去,周叙就轻轻吸了口气。
她放缓力道,从肩头一点点揉到后颈,等那处不再紧得像要抵住她的手,才换了个位置。
客厅只开着一盏落地灯,她俯身时,发梢从肩上滑下来,轻轻擦过周叙的耳边。
他没有躲,反而把头低了些,方便沈知岚按到颈后。
她的拇指沿着那道紧绷的肌肉慢慢推过去,能感觉到儿子在自己的手下逐渐放松;她却越来越难把注意力只放在他的肩膀上。
落地窗映出两个人的影子。
她站在他身后,身子微微前倾,几乎贴着他的肩。
他抬起眼,也在玻璃里看见了她。
他们的目光在那里相遇,谁都没有先避开。
“妈?”
周叙轻声叫着沈知岚。
沈知岚的手猛地停住,随即从他肩上收了回来。
“好了。”她说。
周叙转过身:“还有一边没按。”
“等等自己热敷一下。”她转身进入厨房,声音努力放得平稳,“妈妈该做饭了。”
他望着她,没有伸手留人。
她走到门口才发现,自己的手指仍保持着方才按压的姿势,掌心也还记得他皮肤的温度。
她握紧门把,等呼吸稳下来,才把门打开。
周叙没有多说什么,随后又认真起来:“运动会那天,你会在吗?”
“我负责一班,当然在。”
“我是说我跑的时候,你会不会看?”
沈知岚的手停了一下。她绕到沙发前,看见儿子仰着脸等答案,便说:“只要现场工作不冲突,我会去跑道旁边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“别因为我在就逞强。”
“我还怕你在我跑差的时候看得太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