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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4章（第1页）

墨灵的呼吸变慢了。她的身体在放松，肌肉从紧绷状态中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，像一根被拉得太久的橡皮筋终于被允许缩回原状。她的头靠在座椅的头枕上，微微偏向右边的方向。张起灵的左边。

吴邪坐在副驾驶的位置，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墨灵闭着眼睛的侧脸，也看到了张起灵看着墨灵侧脸的侧脸。小哥在看墨灵，不是看，是守护。像牧羊犬守护羊群，像刀守护刀鞘。吴邪收回目光，看向前方。前方的路很长，笔直的，一眼望不到头。戈壁滩上的公路像一条黑色的、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皮筋，两端都消失在视线的尽头。

王胖子坐在最后一排，把座椅放倒，整个人躺在上面，呼噜声已经起来了。他睡得很快，快到连梦都来不及做一个。黑瞎子坐在他旁边，墨镜架在鼻梁上，看不到眼睛，但他的头微微偏着，靠在车窗上。他也睡着了，呼吸很轻很慢，像一台正在低功率运转的发动机。解雨臣坐在中间一排，旁边是阿七。阿七的眼睛闭着，但她的手没有放松，右手垂在身侧，离枪柄不到五厘米。她在睡觉，但她在准备醒来。

墨灵在车开了大约半小时后，彻底睡着了。不是那种浅浅的、随时会醒的假寐，是真正的、沉沉的、连梦都没有的睡眠。她的呼吸又深又长，像一条在深水中缓慢游动的鱼。她的身体在睡眠中彻底放松了，头从靠枕上滑下来，歪向右边。她的头发扫在张起灵的肩膀上。

张起灵没有躲。他甚至没有动。他的肩膀僵了一下——不是不舒服，是不敢动。怕动一下她就会醒，怕她醒了就不靠了，怕下次她再靠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。他就那样坐着，一动不动。

墨灵的头发在他肩膀上慢慢滑落，像一道黑色的、无声的瀑布。发梢扫过他的手臂，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细密的、痒痒的触感。他没有伸手去拂，他只是看着她的头发，看着她的发丝在他的黑色冲锋衣上铺开，像一幅被画在黑色画布上的水墨画。

车子在戈壁滩的公路上继续行驶。窗外的景色从荒漠变成了草原，从草原变成了农田，从农田变成了城镇。人多了，房子多了，生活的气息多了。墨灵在睡梦中皱了皱眉——她被汽油味和食物的气味包围了，那些气味太浓烈太复杂，她的鼻子适应不了。但她的眉头只皱了一下就松开了。她没有醒，她只是翻了个身，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。这一次她的头从张起灵的肩膀上滑到了他的手臂上，额头抵着他的上臂。

张起灵低头看着她。她的睫毛很长，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。她的嘴唇微微张开，呼吸的气息透过他的袖口吹在他的皮肤上，温热的，潮湿的，像春天的风。她的手还搭在麟纹短刃的刀柄上，拇指抵着卡榫，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。这是她的本能，刻在骨头里的、不会因为睡眠而消失的本能。

张起灵伸出手，手指碰到了她握着刀柄的手。不是握，是碰。指尖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不到一秒，然后轻轻地、慢慢地覆盖了上去。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，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皮肤传到她的骨头里。墨灵的手指动了一下，然后不动了。她的手在他的手掌下变得柔软，不再像握着刀，更像握着一只手。

张起灵没有收回手。他的手就那样覆盖着她的手，在行驶的汽车里，在戈壁滩漫长的公路上，在从荒漠到城镇的风景变换中。他的眼睛看着窗外，但他的心在手上。

吴邪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。他没有说话，没有提醒王胖子看，没有用眼神暗示任何人。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后视镜里的画面——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，两只手都握着同一把刀的刀柄。

吴邪把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，看向前方。公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城市的天际线，高楼大厦，玻璃幕墙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那是杭州。他们的家。不是张家的家，是他们的家。是铁三角的家，是在无数次生死边缘之后还能回去的、有热饭、有床、有晒得到太阳的阳台的家。吴邪的嘴角弯了起来。他弯的不是嘴，是心。

车子驶入杭州城区的时候，墨灵醒了。不是慢慢醒的，是突然醒的，像有人按下了开关，她的眼睛在零点几秒内从完全闭合到完全睁开。她的瞳孔在睁开的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——不适应光，不适应声音，不适应这座城市里无处不在的、嘈杂的、活人的气息。

她从张起灵的手臂上抬起头，坐直了身体。她的头发被压乱了，有几缕贴在她的脸上，她没有去理。她的手从张起灵的手掌下抽出来，握住了刀柄。麟纹短刃从膝上拿起来，插回腰间的刀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