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利——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说我们错了。你说彼得才是告密者。”
“是的。”哈利回答,他没有看她。这还是头一次,母亲就在他身边而他不去看。
他盯着那扇彩窗,刚才猫头鹰撞过的地方,玻璃上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。
“我们知道。”莉莉又说。
哈利终于控制不住自己,他猛地转过头,绿眼睛里蓄满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情绪——他姑且认作那是失望。
“那你们为什么不——”
他喊出声,又停住了。
因为他看清了莉莉眼睛里的东西——无力。
“我们试过。”詹姆终于开口了,说了一句和莉莉说过的一样的话。他的魔杖垂了下去,垂在身侧,像垂下一面打了败仗的旗帜。
“彼得消失后,我们拿着所有证据去找了魔法部。”詹姆看着哈利,想起那一年发生的事,偏开头:“赤胆忠心咒的登记记录——可那上面最后记载的是西里斯,我们自己的证词,邓布利多的担保——甚至虫尾巴那根断指,我们都没让它下葬。”
说到这,他顿了顿,像是嘲讽般道:“但他们不信,甚至还给那根手指发了梅林爵士团二级勋章。他们说这是为了巫师界的社会稳定。”
刚刚遭受过伏地魔及其食死徒摧残的巫师界,急需要一个平凡的英雄来覆盖多年的恐惧。
他们才不在乎真相,他们只需要一个安慰。
哈利抿住了唇。窗外有鸟叫。
“然后他们说,莱姆斯的动机成立。”莉莉接话,她慢慢地说,像在回忆:“不仅因为他登记在册的狼人身份,更是因为他恨彼得——”说到这,莉莉苦笑了一下,“子虚乌有。但他们说掠夺者内部矛盾,谁说得清真相。要想洗清莱姆斯的罪名,我们需要更有公信力的证据。”
她轻轻笑了一下,看着哈利,缓缓说:“可是虫尾巴消失了。唯一能证明莱姆斯清白的,是一个不明下落的人。”
哈利僵住了。他看着莉莉,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。
书房里安静了很久,久到阳光从彩窗的一格移到另一格。
“哈利,我向你保证,莱姆斯过得不会很差。”詹姆动了,他走到哈利面前,蹲下说,“我捐了很多钱给魔法部,要求只有一个,让莱姆斯过得好一点。而且我们每年都去看他。”
那他的名誉呢?哈利看着詹姆,想问那他十三年的平静生活呢?由谁来还?
可哈利终究没有出口,他看了看他的妈妈,轻声问:“为什么你们不告诉我?”他摇了摇头:“也许你们早点告诉我,他就可以早点出来。”
“我们曾想过。”詹姆说,他看着比他小很多的哈利,轻轻说:“但你只是个孩子,你改变不了魔法部的决定。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哈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詹姆摇了摇头。哈利抿着唇,暂时将这件事放在一旁,他问起了另一件事:“那为什么你们说这是卢平的意思?”
这个问题让詹姆愣了一下。他看着自己的儿子,眼前却仿佛闪回当年。
那是十三年前,1980年。那年卢平20岁,刚刚毕业两年,正和掠夺者伙伴们并肩作战。
但就是这样风华正茂,青春年少的人,被魔法部以莫须有的罪名送入了阿兹卡班。临走之前,詹姆一个人去见了他。时至今日,他依然历历在目对方的模样和留下的话。
已经过去十三年了。
记忆渐渐散去,詹姆终于开口了。他看着哈利,声音很轻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他走之前和我说,如果非要有人背着嫌疑活下去,他宁愿那个人是他自己。因为小天狼星还有我们,而他没有。”
哈利没有出声。德拉科看见他的手又紧紧握着了,指甲深入掌心,而他却像毫无所觉。
“我想见见他。”良久,哈利说。他看向詹姆:“我想见见卢平教授。”
哈利已经用上了教授,就像以前一样,也许他想起了在大战时牺牲的人。德拉科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,看向詹姆,像是某种支持,说:“我也想。”
外面阳光正好。哈利望着他们的背影,直至消失,才转身坐在椅子上,轻轻舒气。德拉科坐在他身旁。
“波特,也许邓布利多另有安排也说不定——毕竟我姨妈也在里面。”德拉科安慰他,“所以这……”
“我知道,德拉科。”哈利没有看他。他只是把那页写着如尼文的羊皮纸折起来,放进贴身的口袋里。然后才看向德拉科,朝他轻轻微笑,眼里却有着迷茫,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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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根魔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