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逸停顿了一下,又接着说:“本来只要邵贻清交出财物和闻景就能活,他不听,偏要反抗,然后中枪了,活捉你母亲的时候,她反抗后也中了枪,然后就是所有人,都被杀了。”
邵锦年咽下嘴里的铁锈味,指甲在手心死死嵌进肉里。
“你少说了一个人。你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?”邵锦年紧紧盯着邵逸,但凡他说一句谎话,他都要撕破他的脸。
补救
“我被骗了!我也很痛苦,我被骗了,我以为他们要的是邵家的钱,他向我保证过的,他不会伤害瑞竹。但是他杀了瑞竹,然后才跟我说瑞竹的身份,我是被骗的。”邵逸不断地说服自己,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瑞竹,都是为了能够爱她。
“邵贻清是你杀的吧?樱花人没得到那些东西,不会杀他。只有你会动手,你在他腹背受敌的时候偷袭了他?”邵锦年一双眼睛死死看着他,就像邵贻清死前。
“邵贻清没有亏待过你,你的吃穿用度跟他是一样的,不然沈慧不会看上你。你因为自卑,看不见他把你当成兄弟,看不见你们之间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。你因为嫉妒,杀了他,还害死了自以为爱的瑞竹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,他怎么会把我当成兄弟,他那么高高在上的人,他是施舍,就像施舍路边的一条野狗!”邵逸崩溃了,真相才是快刀。
邵锦年说的是真的。
“邵贻清不会,你很清楚。
你明知道傅清是敌特,还跟傅清勾结了那么多年,你因为嫉妒杀了视自己为手足的兄弟,甚至害死了自己的父亲,你这种不忠不义不孝不悌的畜生,活得很辛苦吧!
你就像阴沟里的臭老鼠,见不得光,也见不得别人发光,一辈子只能在阴暗的地方,觊觎着别人的东西。
你想让我像你一样,背负着害死亲人的痛苦,像你一样的活着。”邵锦年双手扶在桌子上,声音压得很低,一字一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,但是桌子上的血渍彰显着他此刻的心情远远没有那么平静。
“但是我爱你母亲……”邵逸仍想狡辩,他想要给自己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。
“别提她,你配吗?你找了三分像的女人养在外面,这就是你的爱?你不过就是拿她当筏子,责任都推在我母亲身上,我母亲心怀天下,你这种阴暗龌龊的人也配她看一眼?”邵锦年彻底撕碎他的假面,让他直视血淋淋的自己。
“可是我没有杀你,不是吗?我已经赎罪了。”邵逸有些泄气,但仍想给自己找一点儿安慰。
邵锦年平静地看着他,“对,你不是想看我怎么活得像你一样吗?那你就好好看着,我怎么发光发亮。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邵锦年脚步沉重地走出军区大门,今天太阳真好。
脑袋里打了那么多年的结,突然解开了。
邵锦年以前觉得自己一生都是潮湿的,太阳从未眷顾过他,因为他死了那么多人,或许他的存在就是罪恶。
但是现在,他望着太阳,举起右手挥了挥。
一双手握住他的左手,邵锦年不用看也知道是谁。
两人相视一笑,邵锦年想:我还要和他在一起,很久很久。
一道煞风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邵同志,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。”两名警卫迈着整齐的走到身边。
邵锦年两人被带到一个小院。
这里没有门牌,也没有任何标志。
整条巷子安静得近乎压抑,只有门口两名身姿挺拔、眼神锐利的警卫,无声伫立。
邵锦年和顾淮安对视一眼,跟着人进去了。
警卫伸手拦了一下,
“首长要见的是邵同志。”
邵锦年声音放大,“我和他,没有什么是不能一起听的,现在他不听,我回去还得复述一遍,更麻烦。”
屋内传来一声爽朗的笑,“让他们进来吧。”
两扇门打开,屋内摆着一个长桌,坐着三位身着中山装的老者,其中一人两人都认识,闻天祥,还有一人,顾淮安认识,他是舅舅的老领导。
另外一人,他们俩都没见过。
他们俩人打量的时候,对面三人也在打量着他们俩。
两人皆是身姿挺拔,神色平静,没有寻常普通人面对领导的拘谨惶恐,进退有度,目光沉稳锐利。
坐在主位的老首长不由地感叹,“好啊!好!咱们辛辛苦苦不就是为了看到这样宠辱不惊、不卑不亢的年轻人吗?”
两人也跟着笑得一脸慈爱地看着两个年轻人。
“坐。”老首长发话,邵锦年和顾淮安两人立即入座。
待人落座,屋内长久沉默。
良久,老首长才开口:
“我姓胡,你叫我胡爷爷就行,我跟你外公是战友,还有这位孙爷爷,我们都是战场上交付后背的关系。锦年,今天找你过来,就是咱们私下的一个谈话,你不用有负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