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个自然点的地界。
她揉完,拧干抹布挂上,关灯从厨房出来,经过沙发后头。脚步没停,带起一阵风,雪花膏的味儿跟着风过来一缕,又散了。
“早点睡,画那玩意儿费眼。”
“这就睡。”我把手机扣在茶几上。
“红包抢了多少?”她进主卧前问了一句。
“三毛二。”
“哈哈哈。”她笑了一声,“手真臭。”
主卧的门带上了。
夜里墙那边翻身声响了两回,停了。
我对着屏幕上画了一半的图,光标在图层栏上一闪一闪。大鹏发消息问明晚开黑几点,我回了〈老时间〉。又坐了一会儿,关了机。
她揉腰的那两下悬在我眼睛里。揉一下,停,再揉一下。
第二天的晚饭桌上,排骨见了面。
她兑现了。排骨炖得脱骨,酱色挂在肉上,锅里还卧着几块土豆,土豆吸了肉汤,边缘炖得沙沙的。
她往我碗里?了两块带脆骨的,自己夹了块小的。
“咋样。”她问。
“就这口。”我啃着排骨,含混不清,“值一天化冻。”
“贫。”她自己也下筷了,咬了一口,点点头,“嗯,火候到了。”
“妈你这手艺,解封了能开店。”
“开啥店,花店还不够我忙活的。”她筷子顿了顿,“店租月月照扣,这日子过的。”
这话头她没往下续,夹了块土豆。我也没接,啃骨头。桌上就剩咀嚼的动静和电视里新闻的声。
“多吃点。”她又?了一块搁我碗里,“用脑子的人。”
晚饭后她洗了把脸出来。
头发用那支深棕色的鲨鱼夹随意夹着,咬不住的碎发落下来几缕,贴在脖梗上。
家居服是成套那套浅色棉的,洗得发软,领口洗得有点松。
腿上薄款的肉丝袜是新换的,薄得近乎一层雾,脚趿着绒面拖鞋,啪嗒啪嗒过去开电视。
投屏开着,年代剧演到中段,演员嗓门大,吵吵一条巷子的事。
茶几上她的搪瓷杯冒着热气,枸杞浮在水面,一粒一粒胀开了,红得很实。
我们各坐沙发一头,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老位置。
她盘起腿坐,家居裤的裤脚缩上去一截。拖鞋挂在脚尖上,一晃一晃,薄丝包着的脚背在灯光底下绷出一道很浅的亮。
剧情演到那家儿子把学费拿去倒腾买卖,赔了个精光,蹲在医院走廊不敢回家。
“这小兔崽子。”她骂,“搁我早削他了。”
“人那不叫不争气,人那叫心里有数。”我学她昨天骂孙丽的腔调接了一句,说完自己先拆台,“得,当我没说,这儿子确实欠削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她笑,伸手够搪瓷杯,吹了吹,喝了一口。枸杞被吹开,又聚拢。
电视里那家妈去医院送饭,娘俩隔着走廊对视,背景音乐起来了。
“演得还行。”她点评,“这妈演得像。”
“像啥像,你比她能耐多了。”
“那还用你说。”她下巴抬了一下,很受用。
后半场,她的手抬上来。
先揉脖子,揉了两把,又下去揉腰。
揉到腰那儿,手停了停。
我在旁边数着。停了差不多两拍,才收回去。她眼睛没离开电视,电视的光在她脸上一明一明。
那句话又顶上来。
这次没咽。
“妈,我给你捏捏。”
她眼还盯着屏幕:“你会捏啥?”
“试试呗,又捏不坏。”
她往沙发边上挪了挪,背对着我让出来,下巴还朝着电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