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二龙山的兵力排布、埋伏隘口、主事匪首是谁,我一概不清。
况且我这里兵不识将、将不识兵,带的人越多,变数与风险便越大。”
他抬眼望向天际刺目的晴光,淡淡一笑道。
“所以我要先去抓个舌头。
问清楚了,再打。”
众人皆是错愕。原以为他手握千骑,心气冲天,要直接强攻硬碾,不料另有算计。
冯慎之更是满心疑惑,迟疑开口道。
“恕老夫愚钝。饮马川四匪早已授首,昨日城里人头滚滚,郎君不曾就地拷问。
这青州地界,郎君又往何处寻合适的舌头?”
……
“哈哈哈。爹你放宽心,他再怎么着,也找不到我们的头上。”
青州西南,白虎山麓。
孔家庄。
晨光和煦,暖照庄院。
高墙粉壁整齐肃穆,庄前溪流潺潺,岸边长垂柳依依,青松挺拔,翠影婆娑,一派安宁富庶、与世无争的桃源模样。
顶上头巾鱼尾赤,身上战袍鸭头绿。脚穿一对踢土靴,腰系数尺红搭膊。
面圆耳大,唇阔口方,身长七尺有余,二十四五年纪,正是独火星孔亮。
他方才抱着树干,一晃身自树上跃落,稳稳踏在溪畔青石上,走到孔太公身前,摇头笑起来道。
“爹爹也不想想,那姓李的算他心肠硬,人竟然先去了青州城。
也算他其心狠手辣、杀伐果断。
可二龙山上困的,是他亲生爹娘!”
他抱了抱拳,转头看向庄外连片沃野,得意地摇着头道。
“就算他当真狼心狗肺,不顾亲眷安危。
可我孔家一向伏低做小,事事顺从。商路赋税更是予与予求,从未拖欠。
暗里替匪众传消息、送粮草,做的事藏得严实,他又能从何处得知我等是内应?
又怎会放着被围的二龙山不管,转头奔我白虎山孔家庄来?”
一旁的孔太公须发花白,头戴一顶灰布暖帽,身着藏青直裰,腰间系一根黑丝绦。
他手里拄着一根竹杖,面上皱纹深重,闻言缓缓抚着颔下长须,望向远山,沉声说道:
“休要小觑此人。古来枭雄,多是心无牵缠。
昔日汉高祖危难之时弃子而奔,昭烈帝兵败之际抛妻逃命。
但凡能成大事者,至亲骨肉,亦可割舍。”
爹!你就是太谨小慎微!”
孔亮不耐烦打断,起身踏至溪前,一脚踢飞碎石,石子掠水飞弹,溅起水花。
他侧目望向庄外千亩良田、连片基业,满脸不屑桀骜道。
“他不姓刘!
弃父母、舍至亲、不救故土?
他不敢!
也不能!
这一局——
他必死二龙山!
我孔家庄,稳坐渔利!
他呀,撑死了——也就占个李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