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永年僵坐在原位,脚下那枚染血头颅方才滚到他靴边。
他略一低头,目光扫过玄鉴圆睁的双目,随即猛地起身抬脚,重重踹在头颅侧面。
骨碌一声,人头藉着这股力道滑出去数尺。
他旋即转过身,双手抱拳,神色慷慨,声线沉稳,义正辞严响彻大堂道。
“郎君!我等先前固然心中存疑,利益受损,多有观望。
可郎君一手搭建商路,虹吸周遭州县乃至山东边境的货流财货,其中红利,众人皆是亲眼所见。
往日亏掉的,往后何止成倍拿回!
反观那些与郎君作对之徒,狼心狗肺,为一己私怨,竟敢掘堤放水,洪灾席卷大半山东。
更逆悖人伦,暗引匪寇叩关,纵容流民围城,搅得千里糜烂。
这般祸乱地方的恶徒,才是天理难容!
要说恶,也是他们恶。如今郎君愿出城安民、亲领兵马剿匪,我等岂敢不马首是瞻!”
话音刚落,堂下其余官吏、乡绅、商贾纷纷跟着起身,此起彼伏的表忠心之声接连响起。
“愿听郎君调遣!”
“我等绝无二心!”
“剿匪安民,某愿出力!”
喧闹之间,公案后头的慕容彦达与冯慎之眼角齐齐抽搐,目光死死盯着地上滚来滚去的那颗头颅。
人人都下意识避开,谁都不愿这颗人头停在自己脚边。
可玄鉴双目圆睁,彷佛死不瞑目,每一次滚动,都恰好擦着某人靴底停下。
死气沉沉的眼,直直朝上望着堂上众人,像在无声窥伺。
李继业闻言,缓缓转过身,唇角荡开笑意,目光扫过满堂起身之人道。
“诸位先前或是旁观观望,或是暗存异心,过往种种,李某一概既往不咎。
自今夜起,青州只有一片天。愿意跟着我的,出钱出粮助我剿匪安民,李某绝不会叫诸位白白吃亏。”
他负着手,缓步踱到公堂正中,不疾不徐侃侃而谈。
而一旁的周怀安目光在周遭一张张惶恐的脸扫过,又末了往下一瞥,不知何时,那颗人头竟又滚到了他的脚边。
他眼角狠狠一抽,耳中只余下李继业清冷静定的声音。
“我的本事,今夜诸位已经亲眼见识。
区区山野匪寇,于我而言,取之如探囊取物。只要诸位同心,匪寇首级,要多少便有多少!
家中子弟想要入仕、进营吃粮的,尽可把名字报上来,按各家捐出钱粮多寡,分剿匪之功、分贼首首级。
愿意出人出力的,不管是转运粮草民夫,还是随军辅兵,破寨之后缴获财物,皆按比例抽成。”
李继业慢慢走回公案之前,回身望向堂下,方才还满心惊惧的众人,不少人眼里已经亮起光。
他轻笑一声,继续开口道:“想来,这祸乱数州的悍匪,连同那些私通贼寇的本地乡绅。
手里积攒的田契、金银、铜钱、商铺、粮仓,定然不少。
李某不过一个临时差遣的青州沿边巡防提举,官身仅是武翼郎。
这么多功劳,这么多缴获,我一个人,哪里受用得完。”
一念至此,不少人心头豁然开朗。
赈灾抚流民,是安地方的大功;清剿山匪,能除州郡心腹大患;揪出通匪内奸,更是能上报汴京、落进档册的实绩。
一桩桩叠加起来,足够给家中子弟铺路,能保家业安稳,甚至藉此往上再走一步。
今夜虽然惊心动魄,可若是押对了,大有可为!!
周怀安胸中热血翻涌,猛地挺身站起,甲叶相撞发出一阵哗啦脆响,双手抱拳高声道。
“青州厢军,愿以巡防郎君马首是瞻!”
他脚下一动,眼看就要抬脚,把那颗头颅狠狠踢远。
“行了。”
李继业骤然出声打断道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,上前弯腰,伸手将那颗面目沾了尘土血污的头颅捡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