州衙门前,火把熊熊烈烈,火光映彻长街。
十余位青州顶层权贵尽数汇聚于此。
顾厚生、狄承业、苏敬泉,外加数位绫罗绸缎、富贵加身的乡绅大族。
人人带仆、人人紧绷、人人面色惶然,进退不安。
房永年下车,官服规整、步履沉稳,手中轻提一盏灯笼。
众人见他到场,如同见到主心骨,自发分开一条通路。
一名绿袍老主事快步迎上,是平日户房共事同僚,压低声音急切询问道。
“房押司!您总算来了!夜半无端传召,吉凶难料,咱们……到底进是不进?”
房永年抬眼望向州衙正门。
朱门大开,檐灯笔直高悬,门内幽深漆黑,唯有正厅深处透出一线灼灼烛火,明暗不定。
他语气平缓,稳稳按住全场人心道。
“不必慌乱。”
“那如今……”
“今夜一切进退、祸福吉凶。”房永年将灯笼搁在脚边,声音不大,周遭数人都听得清楚道。
“一切都看咱们冯通判的……眼色行事。”
众人闻言纷纷对视,心神稍定。
就在全场人心惶惶、窃窃私语之际。
长街尽头,铿锵马蹄、铁甲踏步骤然碎破夜色
众人齐齐回头。
月色铺地,银辉漫街。一队铁甲厢军列阵奔来,甲光映月,森寒刺骨。
当先乌骓马上,周怀安全副重甲披身,头盔红缨夜风震颤,猎猎飞舞。
腰间斩马刀悬垂,刀鞘冷光幽幽,慑人心魄。身后十数精锐厢军按刀随行,铁蹄踏石,沉肃轰鸣,压得整条长街气息凝滞。
人群下意识向两侧避让,无人言语。
周怀安勒马驻足,冷眸扫过门前一众衣袍松散、惶然抱团的商贾乡绅、闲散官吏,眉头紧皱,声如惊雷震夜道。
“一众权贵,聚于衙门之外,意欲何为?”
细碎私语瞬间死寂,全场无人应声。
周怀安翻身下马,缰绳丢予亲兵,大步踏向衙内。行至门槛,回头见众人依旧僵立原地,再度冷喝道。
“府尊传召尔等议事!既已至此,为何不入?立在门外吹风不成?”
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房永年。
房永年见状,终于等到打头的,立时弯腰提起脚边灯笼,率先迈步,紧随周怀安铁甲背影,踏入州衙大门。
其余权贵不敢迟疑,紧随而入。
黑压压一片人影涌入衙内,覆没灯火,沉凝如狱。
……
州衙正堂,高大开阔、肃穆森然。
檐下高悬黑漆金字大匾,笔力苍劲——正厅。
内堂暖阁横匾三字,清正端严——清慎勤。
后方海水朝日屏风庄重威严,院中戒石矗立,南向镌“公生明”三字,背面刻千古官箴:
尔俸尔禄,民膏民脂;下民易虐,上天难欺。
律法凛然,字训昭昭。
可众人入堂,却齐齐僵立一愣。
但见主位之上,慕容府尊蜷缩在主位之上,锦袍裹得严实。
他目光死死钉在案面,谁也不看,双手拢入袖中,如同被寒霜打蔫的老冬瓜。
——虽然都听闻府尊后衙之中有鞭挞之声,可只看府尊的脸却是完好无损。
次位之上,通判冯慎之端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