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尖轻点纸面,冯慎之缓缓道来:“葛从敬,青州司户参军。
执掌全州仓储粮储、田亩账册、户籍造册、财税总账。
青州官场所有隐田诡产、官吏寄名私田、士族暗囤粮草、商户藏粮之术,尽数由他一手操办。
此人自身更是上下其手、深谙贪腐之道。
城郊私田八百亩,从不记名自身,全数托付城中老牌粮商代管。
私存粮一千一百石,分批次寄存各大客商栈房、私库之中,分散藏匿,极难彻查。”
李继业微微颔首,目光沉静道:“此人秉性如何?”
“贪小利,惧律法。”
冯慎之眸光在烛火下明暗不定道:“无宗族扎根青州,孤身任官此地,最怕丢官丧命、牵连自身。
稍加威压,必不敢以性命相赌。
但此人反噬最阴毒、最致命。官阶不高,却连通青州全域势力,官、吏、商、绅,尽数与其有账目牵扯。
最险之处在于——
真若逼至绝境,此人能一把火烧尽数十年田亩底册、私粮暗账。
账册一毁,就算是我,往后也再无从核查分毫。”
李继业闻言,轻轻摇头,语气淡然道。
“账册不重要。”
冯慎之骤然一愣,抬眼愕然看向他。
执掌青州数年,他深知账册乃是查粮根本、制衡根基,此人怎会直言不重要?
未等他细思深究,李继业已然淡淡催促道:“继续。”
冯慎之压下心头惊疑,连忙回神,凝神思索,笔锋再落,写下第三个名字:吕思谦。
“吕思谦,青州司法参军,专管刑狱律法、案牍典狱。
自诩清流名士,恪守儒道,平生以清誉自重。
私田极少,私存粮仅两百石,皆是族中接济所得,本身无甚贪腐劣迹。”
李继业闻言眉头微皱道:“无粮无贪,此人能用来做事?”
“不能。”冯慎之毫不犹豫摇头,直言其弊道。
“此人刻板迂腐、死守腐儒规矩,品性端正、清廉无垢,却毫无实干治政之才。
我将他列入前三,不在于他有粮可征,而在于——他无粮,却最能坏事。
此人执拗刚烈,极重士林颜面。
今夜你雷霆征粮、威压官绅、擅动本土势力,一旦与他撕破脸面。
他必联合周边数州府士林文士,联章弹劾你越权擅杀、祸乱地方、私刑干政。
来日朝堂论罪,对你声名、前程,损耗极大。”
李继业虎目微晃,干脆利落开口道。
“去掉他。下一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