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语一顿,他抬手指点在案上那柄短刃,带着几分试探诘问道。
“郎君能当众鞭打府尊。难道,还敢杀我不成?”
厅堂瞬间寂静,穿堂微风掠过,烛火轻轻摇晃,光影在墙壁上不停跳动。
李继业闻言淡淡一笑,端起茶盏慢饮,一言不发。
冯慎之眉头紧锁,正欲再开口,院内忽然奔来一道人影,踏入厅门前。
疤脸儿神色慌张,高声大叫道。
“郎君不好了!城内有匪寇内应,偷偷劫走一批囚匪!”
“什么?”冯慎之脸色剧变,惊愕出声,目光死死钉在李继业身上。
李继业缓缓放下茶盏,装也不装,平静道。
“哦?匪寇气焰竟这般嚣张。如今城外流民围困,城中兵力本就捉襟见肘。
若是这批逃匪四处作乱,甚至攻破宅院、劫掠屠戮,那该如何是好。”
话语一顿,他侧首看向冯慎之,轻声询问道。
“不知通判家中,共有多少人口?”
冯慎之双手紧紧攥起,面色难看至极,沉默不语。
疤脸儿见他不答,立刻接口道:“小人方才粗略打探,府中上下,约莫四五十口人。”
李继业侧目看向疤脸儿,淡然问道:“那此番逃掉多少匪寇?”
疤脸儿微微一怔,低头做盘算,嘟囔道。
“好像六十人左右。”
李继业闻言沉吟道:“这般数量凶徒,若是闯入冯府,会不会屠尽冯家满门?”
疤脸儿一拍脑门,像是方才记错,自责开口道。
“是小人记差了!方才传报消息,该是百人出逃!”
“够了!!”冯慎之再也忍耐不住,猛地拍案而起,须发皆张,死死盯着这自院中一来,连府门都未曾踏出一步的疤脸儿!
他瞬间醒悟过来。
一开始,他以为李继业带来八百囚匪,只为夸耀武功。之后猜想,是用来震慑青州那些暗中算计他的对手。
直到此刻才明白——这是赤裸裸的威胁!还踏马用在自己身上!
冯慎之转头望向端坐厅中的李继业,咬牙切齿,讥讽道。
“就算屠我一家又如何?你有本事,屠尽整个青州城啊!!”
李继业神色淡然,头也不回,缓缓吐出一句道。
“所以,我带了八百匪寇入城。”
此言落下,冯慎之再也说不出半句“你不敢”。
方才此人所说的种种背景、朝堂人脉。
此刻回想起来,分明是直白告诉他——无论闹出何等风波,此人……兜得住!!
咚的一声闷响。冯慎之重重跌坐回椅上,目光落在桌上短刃,心中反覆权衡,久久不语。
良久,他扫过院中肃立的十八重骑,再看向李继业,终于闭上双眼,声音沙哑求饶道。
“城内与你作对的人,不是我。”
李继业抬眼望向窗外悬于夜幕的明月,语气漠然道。
“通判啊,李某入青州,最先抵达的便是这青州城。
二龙山此刻都还在被匪寇围困。而我爹娘,皆也困在山上。”
话语一顿,他侧眸看向骤然苍老几分的冯慎之,缓声道。
“我想冯通判应当清楚,今夜李某前来,不是来听你说这句的。”
听到此话,冯慎之便知,今夜,他再也躲不过去。
他轻轻闭上双眼,长长一声叹息,声音低沉无力道。
“……我说。”
月色穿透窗纱,斑驳碎光,静静落在冯慎之的身躯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