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飞死后第二日。
青州城门洞开的那一刻,光从门外涌入,把门洞里的阴影一寸寸推出去。
城外是暮色与火光交织的昏黄,城内是暮鼓刚歇、灯火初上的暖橘。
两道光在门槛上交汇。
沉重的蹄声,自城门道口缓缓递进。
一支队伍踏着漫天残阳,一步步踏入青州腹地,带着血战未散的凛冽煞气,压向州城心脏。
城门口候着的百姓最先看见的,是那八百俘虏。铁索连环,贯绳相连,十人一串地从门洞外涌进来。
一个老汉蹲在墙根底下,拿袖子擦了擦眼睛,又擦了擦,嘴里念叨着:“可算有人管了。”
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,低声问道:“这些真是匪寇?”
老汉没答她,只是看着那些铁索上的人,点了点头。
在他们眼中,只要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恶徒被牢牢桎梏,便是乱世里最难得的安稳。
再往城内走。街边的楼阁上,窗户一扇接一扇地推开,青州城内的乡绅豪强、闲职武官、地头望族的脑袋一颗接一颗地探出来。
一百五十名山中精锐步卒,个个披甲持矛、腰悬钢刀,沿着长街两侧稳步推进。
肃杀之气铺满整条长街。
最前方,二十八重骑人马披甲,全套乌铁冷锻重甲寒光森森,肩吞兽首、颈覆护鳞、腰束革带,人马静默肃立。
残阳斜照在铁甲之上,折射出一片片冷冽青光,与漫天暖红余晖割裂相冲,生人不敢直视。
“两百人不到,生擒八百匪寇?”
“那二十全甲骑兵倒确是凶悍。可我怎么瞧着那百十人,不怎么精锐啊…”
“哦,兄台高见。你去试试?”
“……”
…
队伍继续向内纵深推进,长街尽头,巍峨青州府衙静静伫立。
飞檐斗拱,朱红大门,青砖高墙,是整座青州的权柄核心。
火龙驹踏碎满地金辉,缓步停在府衙正门前。
府衙门前广场,瞬间被彻底堵死。
八百带镣囚徒乱糟糟挤满整片空场,人挨人、人挤人,铁链交错、人声低嗡。
一百五十名山兵迅速分流,两两成列,封锁府衙四周街巷、出入口、拐角要道,刀矛林立,瞬间接管整片区域的防卫。
二十八重骑环护在火龙驹周遭,铁甲森森,煞气锁场。
李继业在府衙门前勒马。没有下马,先抬头看了一眼那面“青州府衙”的匾额。
随后他才收回目光,翻身下马。甲胄“哐”的一声沉响。
迈步上了台阶。
府衙正门,两名值守衙役骤然色变,立刻横枪拦在门前,厉声喝止。
“止步!”
“此处乃青州府衙重地!非传令官军、非通禀官吏,不得擅闯!”
单存义策马踏出半步,甲叶摩擦铿锵作响,声线冷硬如铁,盖过所有嘈杂。
“武翼郎、提举青州沿边巡防公事,李继业。剿平跨境匪乱,入城交割贼囚、面见府尊。
公务在身,即刻开门!敢拦者,以阻扰平乱公务论罪!”
守门衙役瞬间僵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。
可府衙规矩在前,无府尊手令、无通禀文书,私放外臣带兵闯衙,罪责他们万万担不起。
几人进退两难,手持长枪僵立门前,嘴唇哆嗦,想要再劝,差役想拦。
手刚伸出来,就被承业一把扼住手腕,往旁边一拧。那人“哎哟”一声歪倒在地。
二十八骑鱼贯而入。两人一组,分列台阶两侧,把府衙门前的空地站成了一条窄道。
李继业沿着这条窄道往前走,脚步不急不缓,靴底踏在青石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