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娘……太难了。”
软糯哽咽的哭声,填满安静的小屋。
李继业安坐不动,不言不劝,只是手掌,轻轻抚着她的后背,安静纵容她所有委屈。
良久,哭声渐歇,只剩细碎抽噎。
他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道:“这半年,前后打点官吏、疏通关节、安抚各方,你一共送出去多少银钱?”
秀娘微微一僵,抬手胡乱擦去脸上泪痕,小声报出一串数目。
李继业微微颔首,淡淡评价道:“不多。守住偌大基业,这点代价,值得。”
随即他再问道:“所有账目,可都一一记下?”
“都记下了!”秀娘埋在他怀中,轻轻应声,无比笃定道。
“我素来谨慎,分毫钱财出入、何人索拿、何时刁难、数目几何,全部一一在册。
记在叔公专属的秘账之上,一笔未漏、一人未错。”
“很好。”李继业眼底掠过一抹寒芒,语气依旧平缓道。
“那几个居功自傲、仗着旧部资历、同族辈分,当众为难你、私下非议你的人,可还都记得清清楚楚?”
秀娘闷闷应声道:“记得,分毫不忘。”
李继业闻言,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低声调侃道。
“看来我家秀娘,看着清雅温顺,骨子里也是个记仇的,半点亏不肯白吃。
将来谁娶了你,怕是有的受。”
“大哥!”
秀娘脸颊一热,当即从他怀中抬起头,眉眼带着嗔怪,不满地看着他。
李继业见状失笑,抬手温柔拂去她鬓边凌乱的碎发,将发丝细细别入耳后,眼底满是赞许道。
“莫怪我调侃你。你做得极妥当。
沙场争锋、破阵杀敌,靠的是刀甲勇力。
可坐镇后方、守住基业、调度商路、制衡人心,靠的从来不是蛮力杀伐。
半年以来,外抗豪强窥伺、官衙盘剥,内抚躁动旧部、非议族人。万千琐碎杂事、步步危局,你以一介弱质女流,孤身一一扛下摆平。
这份隐忍筹谋、定力制衡之能,远胜无数只知挥刀拼杀的粗鄙武夫。
初次独掌一方偌大基业,能稳住全局,你便已经赢了世间大半人。”
他语气一顿,沉缓出声,许下承诺道:“往后,不必再独自硬扛风雨。
待我彻底了结眼前匪乱、洪灾残局——
你记下的这本账,所有欺你、卡你、刁难你、轻辱我李家基业的人,哥哥亲自出手,一一清算,分毫必究。”
秀娘抬首,眼眶泛红,却强忍着没有落泪,重重点了点头道。
“我就知道哥哥最好。”
此番话语,把半年的孤苦委屈稍稍发泄些许。她便立时收回心绪,迅速从情绪里抽离,直接从大哥的怀中起身。
拭了拭眼角,俯身伸手,将案上亲手手绘、密密麻麻标注的青州四山舆图、商路分布图彻底铺开,压平边角,言语道。
“秀娘的苦楚暂且按下不提。眼下危局迫在眉睫,该好好商议,下一步往何处去。”
她抬眼看向李继业,眉眼明亮,带着几分藏不住的骄傲道。
“大哥,你也先别急。这一次四山遭劫,咱也不是白遭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