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余息过后,哭声稍稍平复。李继业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承业。
已经走到疤脸儿身前的承业目光如炬,一声大喝震散周遭悲声。
“大哥下令斩你,你怎敢跪在此处不动!
——头来!”
高举刀柄,杀气扑面而来。方才的哭声骤然戛然而止。
眼见承业就要行刑,刘太公死死抱着李继业的腿,含泪苦苦哀求道。
“郎君!如今匪寇未清,洪灾的祸患仍在。他方才所言句句属实。
这般忠心进言之人,万万不可斩杀啊!”
这话一出,人群之中断断续续响起附和之声。
“斩不得啊!”
“是啊,万万不能杀!”
细碎的呼喊慢慢汇聚,化作一片浪潮。
听见百姓求情,李继业面上露出犹豫之色。良久,他深吸一口气,看向伏在地上的疤脸儿道。
“既然诸位父老为你求情,李某便饶你性命,且留你戴罪,以观后效。”
疤脸儿连忙叩首,对着李继业,又转向刘太公深深拜下道。
“疤脸谢李爷不杀大恩!小人必定尽心竭力,不敢有半分懈怠!”
疤脸儿叩首立誓,场面稍稍安定。
李继业抬眼,环扫全场。
入目所见,幸存的本地村民、逃难聚拢的流民,人人面黄肌瘦,衣衫破烂。连日奔逃遭匪,早已饥寒交迫,体力耗尽。
眼底掠过一抹哀色,李继业当众朗声下令道:“可怜我乡亲受尽苦楚。
打开山寨粮仓,放粮赈济百姓!所有老弱饥苦之人,今日尽数供给口粮,先解诸位饥寒!”
一声令下,全场百姓,无不动容。
疤脸儿却再度上前,慷慨激昂,当众否决道。
“李爷,万万不可!
山寨存粮素来拮据,先前备战御敌、灾后赈灾,层层消耗下来,库房余粮早已捉襟见肘。
如今山下流民、本村幸存者人数众多,老弱青壮合计数千之众。
若是全开粮仓尽数放粮,后续山寨守备、长久安民、越冬存粮尽数无以为继,无异于竭泽而渔,解了眼前之急,却毁了来日大局!”
一旁刘太公久病惊魂,深谙乡土生计、山寨难处,连忙勉强抬手,出声附和劝慰道。
“郎君,他所言句句属实。救灾安民,贵在长久,不在一时意气。
此刻全盘放粮,秋冬无储,待到寒冬腊月,无粮过冬,百姓依旧难逃饥寒之苦。
还望郎君三思,莫要心急误了大局。”
一人直言利弊,一人苦劝权衡,二人一谏一劝,皆是为公为民、为山寨基业考量,字字句句落地有声。
可李继业听闻二人劝阻,面色非但未缓,反倒愈发沉凝冷峻,周身杀伐气势悄然铺开。
他立在万千百姓、被俘匪寇之前,目光扫过一张张面黄肌瘦、满目惶恐的脸庞,声音铿锵震地,掷地有声道。
“我皆知库存有限,皆知长久安民为重!
可眼下百姓饥肠辘辘、疲敝濒死,连今日的活路都无,谈何来日长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