疤脸儿嘴角微微勾起,藏不住一丝自得,抬手示意众人看向来路。
所有人转头一望,瞬间噤声,满眼震撼,无言伫立。
只见方才被击溃的数十骑匪寇,竟被押着折返回来!
算上原地被俘的数百步匪,一人,外加二十八骑甲士,硬生生击溃这数百跨境凶匪!
众人心神震荡,疤脸儿与单存义连忙上前迎候。
李继业虎目扫过人群,却没有停下,忽然催马疾驰,径直越过二人。
在一众百姓惶然注视之下,他猛一带马,翻身跃落地面,甲胄重重砸在黄土之上。
急行数步,单手伸出,从刘翠萍怀中一把将刘太公夺了过来。
另一只手抬手摘下罗刹覆面,脸上满是焦灼,低头看向怀中人。
刘翠萍本因对方这般粗暴地夺走父亲,心底已然生出不悦。可当看清李继业面容的那一瞬,整个人僵在原地,如遭雷击,呆呆怔住。
李继业望着怀中伤势沉重的刘太公,声音带着哀痛道。
“是我李继业,守御家乡父老不力。远赴在外,竟让宵小匪寇肆虐,伤我故土乡亲!
继业心中深恨,恨不能以身相替!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转头,厉声朝着疤脸儿喝斥道。
“呆愣的奴才,还站在这里作甚!速速去请医师温九伤,前来救治我受苦的父老!”
刘太公尚未来得及开口,疤脸儿闻言慌忙翻身下马,双膝跪地,叩首回话道。
“爷,您忘了。
听闻乡亲遭难,您冒着被贼寇擒杀的凶险,率领我等连夜奔袭十昼夜方才赶回。
温医师尚在千里之外的路途上,还未抵达。”
李继业闻言勃然动怒,抬手指向疤脸儿,厉声痛骂道。
“你这狗奴才!父老尚在流血,你竟敢在此顶嘴,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?
来人,拖下去重打!”
疤脸儿伏在地上,声音悲怆道:“小人死不足惜!
只是恳请李爷,温医师远在千里,赶来已然不及。
父老伤势危急,耽误不得。如今兵荒马乱,当先送老人家上山寨医治!”
李继业强压心头怒火,略一思索,颔首道:“言之有理。速速护送所有受苦父老上山疗伤。”
谁料疤脸儿竟依旧拦阻,拱手急切进言道:“李爷,使不得!
事发仓促,山寨药草本就存量不多,前些日子又多有损耗。
若是这般一拥而上……”
“住口!”李继业厉声打断,怒火冲天道。
“安敢弃我父老于危难,你究竟是何居心!一而再,再而三阻挠于我!来人,拖出去斩了!!”
一声斩令落下,方才还暗自觉得疤脸儿多话的村民们骤然一惊,整片空地瞬间鸦雀无声。
单存义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,满心不解,悄悄转头望向承业。
承业见状,一言不发,原地翻身下马,拔出腰间佩刀,大步朝着疤脸儿走去。
熟料刘太公嘴角抽搐一瞬,强撑着从李继业怀中挣脱出来,扑倒在地,匍匐向前,一把抱住李继业的大腿,放声嚎哭道。
“郎君!您终于回来了!老朽总算等到您了!
您回来了,桃花山的天就有了!您回来了,青州才有太平了啊!!”
李继业低头望着抱住自己腿痛哭的刘太公,缓缓闭上双眼,声音悲戚道。
“父老万万不要折煞李某。父老蒙受这般劫难,继业恨不能一身替诸位承受苦楚!”
话音落,一老一少相拥,痛哭出声。
周遭的村民、流民,一路饱经匪祸颠沛,受尽苦难,此刻又见山主舍身护民,悲意翻涌,跟着一同放声大哭。
旷野之上,立时哭声连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