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宣一口气诉尽半生沉冤,深深吸一口气,抛出诘问道。
“故而裴某也想要请教阁下:恩义与道德,阁下——又何选?”
千人联营,静得更甚先前。
这便是他半生无解的执念——私恩对阵公义。
江湖恩义对阵世间道德。
谁解?谁答?谁对错?
……
马背上。
李继业静静听完,没有驳斥,也没有半句嘲讽。他望着裴宣那双忿恨的双眼,缓缓开口反问道。
“裴宣。
那当年陷害你的那群贪官污吏——
他们何尝不是手握律法、身居公门的——另一个邓飞?”
轰——!
裴宣脑海轰然炸裂,浑身血液瞬间冻僵,僵立原地动弹不得。
李继业声音清冷漠然,一字一句穿透秋风道:“披着朝堂皮囊的恶人,以律法杀你。
披着山寨皮囊的恶人,以私恩救你。
你恨前者仗公权作恶。
却护后者凭私恩苟活。
二者,何曾有半分区别?”
秋风卷着地上血沫漫过千人死寂大阵。
这是无解之辩。
裴宣嘴唇剧烈翕动,喉间咯咯作响,半句辩解也吐不出来。
李继业继续开口,每一个字都狠狠钉入裴宣心口。
“过路百姓听闻你的正直之名前来,却遇上吃人的邓飞。
对那些无辜路人而言——那邓飞,是否就是当年陷害你的贪官?
而你——又是否就是你当年一心信奉的公道?”
裴宣站在原地,嘴唇蠕动许久,终究无言以对。
就在这时,人群之中陡然炸出一声暴喝道。
“大哥!你跟他废什么话!”
精瘦白面汉子自杂兵堆里猛地窜出,正是玉幡竿孟康。手中紧紧攥着朴刀,脸面涨得通红,嘶吼道。
“说一千道一万,难道此时此刻,我们还有别的路能走吗?!”
他一声虎喝,身后回过神的匪寇纷纷聚拢,刀枪并举,寒光层层叠叠。
裴宣脸色骤然大变,急声呼喊阻拦道:“今日是我裴宣失算!尔等万万不可伤对方性命!”
“裴大哥!”杨林身披铁甲,手提笔管枪,终于带着上百骑兵整备完毕,迅速聚拢过来。
“此人这般桀骜,必是那山中鬼李继业!善恶公义,我们日后自可寻访高人解惑,或是入庙焚香叩问!
此贼牵扯山东绿林无数人的身家性命,岂能如此妇人之仁?!”
话语一顿,身旁千人环伺,胆气瞬间暴涨。纵是项王再世,也能被众人踏成铁泥!
杨林当即高举长枪,爆喝道:“尔等听命,随我——杀!!!”
话音落,百骑马蹄踏泥,尘土纷飞,直冲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