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飞。
私掘河堤、祸乱万民、跨境为匪、围山作乱、食人残命。
他吃人,你说是极恶;他决堤,你说是斩立决;他围山,你也说是寸磔无赦。
——三样大罪,你都说得明明白白。
不愧你六案孔目之名。”
话语稍顿,李继业话锋一转,满是不解道。
“可你明明知晓这些,为何不去劝他?
他杀人作恶之时,不见你规劝半句。如今我要杀他,你反倒前来保全。”
李继业望着裴宣,一声嗤笑道:“世人都说你铁面无私、刚正不阿、秉公持法、清白立身。
那李某十分好奇,你到底是善……还是恶?”
一语落,秋风彷佛骤然停滞。
裴宣浑身剧烈一震,长衫随身体微微发抖。
山风卷过千人营寨,四下无人出声,唯有泥地上的邓飞,断断续续溢出痛苦哀嚎。
沉寂许久。
裴宣抬首,直视李继业,不避不闪,无愧无怯,朗声开口道。
“壮士问我善恶性道。裴某不知。
但裴某也想问壮士一句——
我裴宣一生秉公守律、半生清白。为官清正,不贪不腐,不徇私不枉法。
却被贪官构陷、罗织罪名,打入死囚,流放荒岛。
朝堂律法、官府公道尽数负我。
他们借国法之名,行私怨之恶。
定我无罪之罪,判我无冤之冤。”
裴宣望向赤马之上的身影,白面敦厚的脸上目光灼灼道。
“那一日,囚车押我赴死,是邓飞、孟康。
世人眼中的匪类、恶徒、罪人。
不惜杀官劫囚、逆势犯上,舍命将我从鬼门关抢回。
他们待我以恩。
尊我为首领、敬我为长者、信我为人正直。
朝廷待我以苛法冤狱。
匪寇待我以再生之恩。
我守律法,律法却要取我性命。
我信道德,道德却弃我于死地。
壮士今日问我为何保恶徒。
我反问阁下——
天下人皆讲道德,可道德何曾救过我?
世人皆遵律法,可律法何曾护过无辜?
我守的不是恶。
我守的是江湖仅剩的恩义。
若弃恩负义,我裴宣今日,早已是荒郊枯骨。
若论道德律法,我早已被这世道冤杀千百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