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州近郊,荒坡山岗。
秋风萧瑟,草木零落,此处视野开阔,可俯瞰河道、遥望山道,一众贼匪在此设卡放哨,百无聊赖。
坡上残火微燃,烟气袅袅,几口铁锅架在石堆之上,煮着粗食,热气散漫。
十数名匪寇或坐或卧,散坐在坡上。有人把刀横在膝盖上,拿块石头慢慢磨,磨两下举起来,对着日光照一照刀口寒光。
有人靠在土灶边上,叼着根草茎,半眯着眼打瞌睡。
也有人翻着随身的布囊,把昨天赏的三贯钱掏出来,一枚一枚地数,数完了揣回去。不过数息,又掏出来数第二遍。乐此不疲。
树梢高处,匪寇野猫子四肢缠挂枝干,整个人趴在最高树梢,晃悠着双腿。
百无聊赖地望着下方蜿蜒河道,正数着顺水漂流的浮尸,打发无趣时辰。
数到第十一具的时候,下面忽然哄笑起来,把他吓了一跳。
“张狗子,你输了三贯!昨儿你赌说今日能砍五个,结果就砍了俩。
还有一个是个瘸腿老汉,你追了半天才追上!”一个蒜头鼻的矮胖汉子拍着腿大笑。
叫张狗子的那个不服气,把手里的磨刀石往地上一摔道。
“那个老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!我追了半里地!半里地!你行你上啊!”
旁边一个独眼汉子嗤笑一声道:“你追人追不过一个瘸子,还好意思说?”
坡下络腮胡匪首开山豹,闻言却不耐嘟囔道。
“天天守在这里吹风吃灰,啥硬仗没有,就看尸体漂流,真是熬人。好在每日有工钱拿,不然谁耐烦蹲这破岗!”
一旁瘦小匪寇地老鼠拨弄着火堆,嘿嘿笑道:
“知足吧豹哥!只需日日值守放哨、传报动静,杀些流民。一日三贯稳拿,比打家劫舍安稳多了。
那李家小儿富得流油,四十万贯家底,摊下来,咱们这点辛苦钱,九牛一毛罢了!”
另一名壮年匪寇铁棍刘抡了抡手中铁棍,附和道。
“真不知那李继业是何方神圣,半年垄断四山商路,富得吓人!
此番群雄联手布杀局,定要吞尽他的基业,到时候咱们人人有大好处!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越说越亢奋,全然没将这场覆及万里的人祸浩劫放在心上。
就在众人喧闹之际!
树梢的野猫子骤然抬手按住枝干,身形一僵,压声低喝道。
“别吵!闭嘴!有人来了!”
坡下众匪瞬间噤声!
有人慌忙扑身压灭火堆余烟,有人随手抓过身侧刀兵、仓促起身戒备。
更有一名老哨匪直接扑在岗哨地洞旁,侧耳贴地,凝神细听山道动静。
全场死寂,只剩秋风掠过荒草的簌簌声响。
片刻后,老哨匪抬头,脸上沾着一圈土印子,疑惑道。
“奇怪……听蹄声,只有一骑单人。”
“呸!”树梢野猫子嗤声怒骂道:“什么只有一骑!直娘贼的,就是孤身一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