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久,承业咬牙坚持道。
“艹!!”
然而话语方落,他又陷入迷茫,喃喃道:“他们怎么能这样?那清风山虽然恶,那田彪虽然横,那无忧洞虽然强。
可他们到底是真刀真枪与我们放对,比的不过是谁刀利。纵然是有阴谋诡计,也……”
他话语一顿,看着那顺水而下的尸体,声音低了下去道:“可这般手段,何其狠毒。难道他们就不在这场灾难之中?
水里漂浮的尸骸,就没有他们的亲人同族?就算他们能够打赢我们,付出这般代价,真的值得吗?”
李继业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地,语气沉静道:“这不是人心善恶可以解释的,这是根本利益的冲突。
我四山崛起,于他们而言,损失的绝不只是钱财。
我打通商路,统合仓储,直运货流,断的哪里仅仅是他们的财路,而是断了他们生存的根。
牙行抽成没有了,渡口把持没有了,山寨买路钱没有了,私盐销路断绝。
他们的衣食生计、祖业根基、儿孙往后的后路,尽数被我一条商路碾得粉碎。我打碎的,便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生产根基。”
李继业骑在赤炭火龙驹上,风灌满衣袍,秋日的阳光落在他肩上,漠然道。
“人可以舍弃性命,可以散尽家财,却绝不能失去存续的根基。
只要根基尚在,纵然一时倾覆,熬过岁月,一代代人依旧能够卷土重来。
可若是根基彻底碾碎,就算保住性命,也会坠入泥潭,永无翻身之日。
所以无论地方豪强、行商牙贾,还是各路势力,一旦有人触碰他们垄断的土地、商路与资源,他们便会不顾一切反扑。
哪怕背弃故土,哪怕祸乱一方,哪怕家国倾覆,哪怕自身也要一同覆灭,也绝不罢休。
清风山、无忧洞,只是江湖匪盗之间的厮杀。
可眼前这一场,是旧有的利益体系,为保全自身生存根基,拿万千苍生当作筹码的博弈。
这是两种、截然不同的恶。”
闻言的众人沉默。承业缓缓道:“所以大哥一直知道,他们会为了利益,而做下这些?”
李继业看着眼前的一切,摇了摇头道:“我不知道他们会为了根基会做什么。
但以后我们走的路,遇上的敌人,都会如此。”
他话语一顿,看向自己的弟弟,认真道:“他们啊,从来如此。”
此言一出,二十七人眼前纷纷看见了一条真正的尸山血海的路。
他们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“看见”——那尸山血海之中,不单单有着贼匪、官兵。
而是——每一个人。
咚。
前方马蹄一顿,立时二十八人犹如一体般,齐齐一停。
马嘶踏蹄之间,李继业看着眼前的界碑。缓声道。
“青州,到了。”
青州界碑被淤泥彻底掩埋,只露出碑顶一寸来高的石棱。
百五十马、二十九骑停在其前,马蹄踏在泥泞里,溅起的泥点落在碑面上,糊住了最后一条线。
咚。
李继业翻身下马,身姿挺拔如山,长臂豁然一张,声冷如铁道。
“为我——着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