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教头更加错愕,暗自思忖,竟真有代为看货的营生。一旦失窃,赔付数额定然不小。
这道上贼匪寇盗夜行往来,其中风险何其巨大。
牲口棚里,伙计正给商队的马匹添料。掌柜又抬手指向棚舍,笑道。
“后面的官道,山陡路险,客官要是嫌马走山路伤蹄,跟柜上说一声,租上几匹骡子。
到下一店归还便是。”
锦儿正扶着林娘子,闻言也是惊讶道:“你们可真是会做生意。我在汴京,都没见哪个商铺敢做这样的营生。
也不怕贼匪大举劫掠你们?”
掌柜的闻言,手往衣襟里一揣,笑道:“我等挣的就是这不一样的钱。不然这路上大店十数,小店数十。
凭什么这么多人独独选咱们这家?”
张教头闻言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。换畜力、仓储、接力住店。单品虽是薄利,奈何往来客商络绎不绝,积少成多。
他不由的点了点头,目光又被另一处吸引过去。
堂屋门口墙边,立着一块宽大木板,板上密密麻麻写满字迹。几个行商正围着看,边看边低声商议。
张教头凑近扫了一眼——哪条道前几日有警,匪寇数目多少,应当绕行何处。
此州粮价、盐价几何;后头还有几行小字:“某某镇收铁器,价高”,“某某县盐缺,急收。”
张教头见状疑道:“这……”
掌柜在一旁闻言,笑言道:“哦,这是东家立的规矩。
消息就是路,路就是钱——商人知道哪处缺货、哪处有匪,才好赶路行路。
他们能挣钱,我们才好挣钱不是?”
张教头没说话。未想到官道上一间寻常客栈,内里竟藏如此玄机。
他眼光一转,又落在院中几个伙计身上。
——腰杆挺直,走路带风,虎口结着厚厚的老茧,下盘沉实。其中有两三个,一看便是行伍出身,常年站桩的底子改不掉。
张教头自己便是禁军教头出身,一眼便能看穿。
掌柜引着众人往正堂走,一边走一边搓着手,如数家珍道:“客官您是头回,不知道咱们这店的规矩。
别处住店,宿只管宿;咱们这店——宿、仓、料、信,一单到底。
您在前头的店报一声,后头沿路的店就提前给您备上了。若是有家书要捎,柜上托一声,沿途的店接力传递,比官驿还快三分哩。”
此时承业收拾妥当,走了进来,闻言忍不住插嘴道。
“你这店,一天能过多少商队?”
掌柜闻言,立时竖起三根手指笑言道:“淡季三五十拨,旺季——过百。”
“过百?”承业惊讶道。
掌柜的双手交叠笑言道:“全都是奔着青州那条商路去的。半年功夫,道上多出了十几家店,一站连着一站。
咱们东家说了,以后有路,便有咱们的店。”
便是张教头都被勾起了心思,好奇道。
“你们的东家是谁?”
然而话语方落,掌柜猛地转头,冲着张教头躬身一礼道:“郎君一路辛苦。
楼上有干净房间,饭食已经备好,是现在用,还是先歇一歇?”
张教头面色骤然收敛,这时才听见身后脚步声缓缓响起。
一道身影自众人身后错步,走到人前。